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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玉佩藏图,星夜启程

烬火照星河

雪,还在下。

不是砸,是落。轻了,慢了,像谁在天上撒灰。红衣被覆了薄一层白,血迹冻成暗斑,贴着她的皮肉,冷得发僵。

她没死。

心跳还在,微弱,一下一下,像风里残烛的火星,将熄未熄。

玉佩贴着胸口,滚烫,像块烙铁。那道藏在内层的纹路——山川、河流、隐秘路径——在她闭眼前最后刻进眼底。皇陵。那地方不该有路。那是天子葬地,守卫森严,龙气镇压,连飞鸟都不敢掠顶而过。

可这图,偏偏指向那里。

她喉咙发干,想咽唾沫,却只尝到血腥。嘴唇裂了,一动就渗血。她试着抬手,手指抽搐,指尖碰到玉佩,又滑下来。

不能躺。

她咬牙,肘撑雪地,想撑起身子。可脊骨像断了,一用力就钻心地疼。她闷哼一声,又摔回去。

雪灌进领口,激得她一颤。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窸窣声。

不是风。是人踩雪。

脚步很轻,训练有素的那种,每一步都避着硬雪壳,踩在松软处。来者不想惊动她,但也没刻意隐藏。

她闭眼装死。

脚步停在三步外。

没有说话。没有靠近。

只有一件东西,轻轻落在她身侧。

是斗篷。玄色,厚重,带着体温。

她没动。

那人蹲下,影子投在她脸上,遮住半边月光。

她闻到了味道。

铁锈味。血腥。还有……一丝极淡的松烟墨香。

萧惊寒身上的味道。

她猛地睁眼。

那人背对着她,正低头检查地面残留的阵法痕迹。黑袍裹身,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肩宽,那站姿,那左手无意识按在腰间枪柄的习惯动作——

是秦戮。

萧惊寒的副将,玄甲铁骑左统领,刀疤横贯左颊,杀人不眨眼。

他没看她,只用刀尖拨开雪,露出一段烧焦的阵纹。

“烬音阵反噬,地脉断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师尊失算了。”

她没吭声。

他忽然抬头,看向远处。

“你该死的。”他说,声音冷,“你不该活下来。”

她冷笑,声音哑得不像人声:“那你动手啊。反正我动不了。”

他盯着她,眼神复杂。不是恨,也不是怜悯。是一种……审视。

“你知道为什么将军没让你死?”他问。

她闭眼:“别提他。”

“他三年前能亲手杀你,现在就能看着你死。”秦戮站起身,语气陡然狠厉,“可他没。他在密室里躺了七天,心脉崩裂,就因为你那一剂断魂砂混了血。他不肯服解药,说‘让她解脱’。解脱?你拿毒酒试他,他喝得比喝水还快!你算什么?复仇的鬼,还是报应的刀?”

她猛地睁眼,血丝密布。

“闭嘴!”

“我不闭嘴。”秦戮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将军每次出征前,都会去城西那棵老梅树下站一会儿?那是你们小时候约过的地方。他不说,但我看见他摸过一块玉,贴胸口藏着。三年,一天都没离身。”

她呼吸一滞。

“他还留着?”她声音发抖。

“你说呢?”秦戮冷笑,“你以为他步步高升是为了权势?他是在等你出现。等你来杀他。他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想再背这个罪名一天。”

她喉咙发紧,想骂,想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戮弯腰,抓起斗篷,不由分说甩在她身上。

“穿上。别死在这儿。”

“你凭什么命令我?”她挣扎着要甩开。

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凭将军还活着!”他压低声音,眼里冒火,“凭你现在还有用!你发现的那条路,通往皇陵。可你知道皇陵底下埋的是什么?不是龙骨,是沈家先祖的血咒碑!当年先帝怕沈家功高震主,偷偷掘了你们祖坟,在地宫刻下‘永镇’之咒,用龙气锁住沈家气运。你爹不是谋反,是被人逼到不得不反!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我说,沈家不是叛臣。”秦戮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扔在她面前,“打开。”

她颤抖着解开。

里面是一截断指,戴着一枚银戒。戒面刻着“沈”字。

她瞳孔骤缩。

“这是我从祭音堂尸堆里扒出来的。”秦戮声音沉下去,“你父亲临死前,用这根手指,在地上划了‘陵’字。他想告诉你什么,可没说完就被人割了喉。后来我查了旧档,沈家世代守的不是西荒,是皇陵地宫的封印。你们家的血脉,是唯一能破咒的钥匙。”

她死死盯着那截手指,眼泪无声滑落,混着血,在雪上砸出小坑。

“所以……三年前的事,根本不是谋反?”

“是清洗。”秦戮点头,“丞相萧景琰要集权,皇帝怕边将坐大,两人联手做局。将军是刀,你是祭品。可你没死,成了变数。现在你找到了这条路,说明沈家的气运还没断。”

她缓缓抬头,眼里不再是绝望,而是燃起一丝光。

“我要进去。”

“你进不去。”秦戮摇头,“皇陵有九重门,最后一道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沈家血脉,一把是镇北将军的虎符。虎符在将军手里,但他现在重伤垂危,朝廷盯着他,不可能陪你去送死。”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他……还能撑多久?”

“三天。”秦戮眼神黯了,“心脉被毒侵蚀,加上反噬,拖不了太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拿到真正的‘烬心引’解药。不是萧景琰炼的假药,是残音先知当年续你命时留下的本源之方。据说藏在烟雨楼地窖,由一名老乐工保管,但那人……三个月前死了。”

她猛地攥紧玉佩。

“我知道是谁。”

秦戮皱眉:“谁?”

“老周。”她声音低哑,“烟雨楼调琴的老周。他总咳嗽,手抖,但从不让人碰他的琴匣。我早该想到……他是残音先知的人。”

秦戮盯着她:“你确定?”

“确定。”她咬牙,“他每次听我吹笛,都会悄悄往东南角站。那里地下有空响,说明下面有密室。”

秦戮沉吟片刻,忽然脱下外袍扔给她。

“穿上。跟我走。”

“去哪儿?”

“回城。”他转身,“趁天亮前,抢在丞相之前找到药。然后……救将军。”

她愣住:“你帮我?”

“我不是帮你。”他背对着她,声音冷,“我是帮将军。他若死了,这天下,再没人能制住萧景琰。”

她没动。

“你要是想一个人死在这儿,我不拦你。”他往前走了一步,“但你爹的指头,不会原谅你。”

她盯着那截断指,良久,终于伸手抓住斗篷,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雪里拖出来。

每动一下,骨头都像在碎。她咬牙,不吭声,一步步挪。

秦戮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雪而行。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她裹紧斗篷,闻到一股熟悉的松烟味——和萧惊寒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没问。

也不敢问。

烟雨楼,后巷。

灯笼灭了。门虚掩着。

秦戮一脚踹开后门,闪身而入。沈妩紧跟其后,手按在袖中玉笛碎片上。

楼内漆黑,寂静得反常。

不该这么静。

老周从不睡这么早。

秦戮抬手,示意她停。他抽出短刀,贴墙而行,动作如猫。

她跟在后面,心跳如鼓。

转过屏风,就是老周的房。

门开着。

屋里一片狼藉。琴匣碎了,琴弦散落一地。墙上挂着的琵琶被劈成两半。

老周倒在床边,脖子歪着,眼睛睁着,手里还抓着半张纸。

她冲过去,蹲下。

秦戮检查四周:“刚死不久,血还没冷。”

她抖着手,掰开老周僵硬的手指。

纸上写着三个字:莫信他。

字迹歪斜,像是临死前挣扎写下。

她抬头,看向秦戮。

“你……”

他摇头:“不是我写的。我刚到。”

她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飞转。

莫信他。

信谁?不信谁?

秦戮?残音先知?还是……萧惊寒?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扑向墙角的琴架。那是个老旧的七弦琴,琴身有修补痕迹。

她手指摸到琴腹下方,一道极细的缝。

撬开。

里面藏着一只小瓷瓶。

她拿出来,借着月光看。

瓶身无字,但釉面有细微纹路,像音符。

她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梅香。

“是‘烬心引’本源。”她声音发颤,“真的。”

秦戮走过来,刚要说话——

窗外,一道灰影掠过。

她猛地抬头。

檐角,残音先知立于雪上,灰袍飘动,断裂玉笛横在唇边。

他没吹。

只是看着她,空洞的眼窝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拿到了。”他声音如风,“但你拿得起吗?”

她站起身,紧紧攥着瓷瓶:“你早就知道这里有药?”

“我知道一切。”他轻笑,“可我让你自己找。因为这一路,你必须自己走。爱也好,恨也罢,痛也罢,都得你自己尝。”

“那你呢?”她声音冷了,“你是不是也在骗我?‘莫信他’——是不是你说的?”

残音先知不答,只缓缓抬起手,指向她胸前的玉佩。

“路已开,门已现。可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入皇陵,你就不再是沈妩。你会成为‘烬音’,成为我预言中的那把刀。你若回头,尚可退隐江湖。你若前行……”

他顿了顿,声音忽地低沉:“……便再无回头路。”

她盯着他,忽然笑了。

“师尊,你错了。”

“哦?”

“我不是你的刀。”她将瓷瓶塞进怀里,直视他,“我是沈家的女儿。我走这条路,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知道真相。为了我爹娘,为了七百三十二口冤魂,为了……那个宁可死也不愿我再痛的人。”

残音先知沉默。

良久,他轻叹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她叫住他。

“还有何事?”

“你到底是谁?”她问,“你为何要帮我?你明明可以自己去皇陵,为何非要等我?”

他背影一顿。

“因为我看不到未来。”他声音极轻,“我双目已盲,只能听声辨路。而你……是你的心跳,指引着烬火的方向。”

话落,身影消散于雪夜。

屋里只剩她和秦戮。

秦戮看着她:“走不走?”

她点头:“走。”

“药能救将军?”

“能。”她握紧瓷瓶,“但只够一次。救他之后,我必须立刻启程去皇陵。时间不多了。”

秦戮盯着她:“你真打算带他去?他现在的状态,进皇陵等于送死。”

“我不带他去。”她声音平静,“我去。他只需要把虎符给我。”

秦戮皱眉:“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她望向窗外雪夜,“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没再劝,只递过一把短匕。

“拿着。路上用得着。”

她接过,插进靴筒。

两人正要出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

铠甲碰撞,火把噼啪。

秦戮脸色一变:“禁军!”

她心头一紧。

“他们怎么这么快?”

“有人通风报信。”秦戮冷笑,“看来,‘莫信他’……不是白写的。”

她看向他:“现在怎么办?”

他一把拉她进暗道:“走!我引开他们!”

“你……”

“别废话!”他推她进去,“记住,将军若死,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暗道门合上瞬间,她听见外面传来喊杀声。

她没哭。

也没停。

摸黑前行,手扶着湿冷的墙,一步步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光。

她爬出,已是城外荒庙。

月光惨白,照着庙前石阶。

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玄甲未褪,长枪横膝,头微微低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萧惊寒。

他脸色惨白,唇无血色,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显然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

可他还是来了。

她站在庙门口,风掀起她斗篷一角。

两人对视。

无言。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拿到了?”

她没回答,只从怀中取出瓷瓶。

他看着那瓶子,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像叹息。

“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他。

他抬头,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你走吧。”他说,“拿了虎符就走。别管我。”

她忽然蹲下,伸手抚上他脸颊。

冰凉。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跑?为什么……非要让我活着?”

他看着她,眼里有痛,有悔,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因为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眼眶红了。

没哭。

只是将瓷瓶凑到他唇边:“喝了。”

他摇头:“不要。”

“你敢不喝?”她声音陡然冷,“你死了,虎符怎么给我?你死了,谁替我爹洗清冤屈?你死了,我找谁算这笔账?!”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一滴未落的泪。

“好。”他接过瓷瓶,仰头饮尽。

药入喉,他身体一震,咳出一口黑血。

但她看得出,他气息稳了些。

“虎符。”她伸出手。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递给她。

她接过,指尖发抖。

“谢了。”她说。

他点头。

她转身要走。

“沈妩。”他叫住她。

她停步,没回头。

“皇陵之下……很冷。”他声音低,“别死在里面。”

她没答,只抬手,将一缕红绳系在他枪尖。

是他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

风吹起红绳,像一簇不灭的火。

她走了。

一步步,走入夜色。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

可他没拦。

也不能拦。

三日后,北城门。

一骑绝尘。

红衣女子,背负玉笛,腰悬虎符,独自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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