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怒燃寒巷，玉佩生威

魏无悔是昨晚跟着围猎狼群的队伍回的军营。一身尘土混着血腥味，累得几乎散架，却攥着怀里的令牌笑得合不拢嘴——虽说没能抢到价值五十贡献点的小狼妖丹，更别提那枚能换百点的狼王妖丹，但军营规矩分明，只要参与围猎，便能领一百贡献点的保底酬劳。他没敢乱花，只兑了三瓶固本培元丹，余下的贡献点全都妥善收了起来，谁也说不准要在这军营里待多久，手里攥着余钱，才能多几分底气。

这丹药能温养气血，妹妹轻语是军医营陈医师身边的小学徒，日日跟着捣药熬汤，身子骨弱，正用得上。

轻语今年十六，眉眼生得极俏，肤白得像山涧里的雪，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人时总带着点怯生生的软意，唇瓣是天然的粉，笑起来右边嘴角会漾出浅浅的梨涡。此刻她正跟在魏无悔身后，手里拎着个小巧的药箱，身上那件洗得泛黄的旧布裙衬得她身段窈窕，走在路上，惹得不少杂役频频侧目。

“哥，有了这固本培元丹，我往后熬药时，就不容易累着啦。”轻语的声音软软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欢喜。

魏无悔回头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暖意：“那是自然，以后哥多接任务，攒够贡献点，再给你换些好东西。”

脚步刚拐进通往杂役营的窄巷，一股恶风便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狼王英雄’吗？”

戏谑的声音响起，七八条身影从巷口阴影里钻出来，为首的正是张涛。这厮已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在杂役营里算得上顶尖的存在，平日里最喜欢仗着修为欺压弱小，不少杂役都受过他的气，却敢怒不敢言。此前张涛压根没正眼瞧过魏无悔——一个连练气都没入门的乡野小子，能有什么出息？可昨天不一样，魏无悔从狼王爪下捡了条命，还领了足足百点贡献点，这让素来横行霸道的张涛心里极不痛快，像是被抢了风头。他肩头还缠着绷带，那是前日被狼王拍伤的痕迹，此刻看向魏无悔的眼神，淬着比寒冰还冷的怨毒。

“张涛，你想干什么？”魏无悔眉头紧锁，下意识将装着丹药的布包往后藏了藏，脚步缓缓后退，同时不动声色地挡在轻语身前。

“干什么？”张涛嗤笑一声，上前故意撞在魏无悔肩膀上，“捡了条狗命，还敢领一百贡献点？老子看你是走了狗屎运！”

话音未落，跟班们便起哄围上来，堵住了退路。张涛的目光越过魏无悔肩头，落在轻语身上，眼睛倏地亮了几分，贪婪的光芒在眼底打转。

“啧啧，魏无悔，你藏得够深啊，竟有这么个水灵的妹妹。跟着你这穷酸，怕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吧？不如跟了老子，保你吃香喝辣。”他说着，伸手就想去捏轻语的下巴。

“你敢！”

魏无悔瞳孔骤然收缩，怒火直冲头顶。轻语是他的逆鳞，是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人！他一把拍开张涛的手，攥紧拳头朝着对方脸狠狠砸去。

可惜寡不敌众，拳头还没碰到张涛，就被跟班死死按住胳膊。张涛揉了揉被拍红的手，冷笑更甚，抬脚就往魏无悔小腹踹去。这一脚裹挟着练气九层的灵力，又狠又重，魏无悔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喉咙一阵发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他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怀里的布包掉落在地，三瓶固本培元丹滚了出来。

“哟，还换了丹药？”张涛抬脚踩住其中一瓶瓷瓶，碾得四分五裂，丹药混进泥污里，笑得越发猖狂，“穷鬼也配吃这种好东西？”

“哥！”轻语吓得小脸煞白，眼泪瞬间涌上来，想冲过去扶他，却被跟班拦住。那跟班狞笑着伸手抓她胳膊：“跟着你哥受苦，不如跟了我们涛哥……”

“别碰她！”

魏无悔目眦欲裂，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小腹剧痛，猛地挣开一只手，朝着跟班脸狠狠挥去。可动作终究慢了半拍，更多拳头落在他背上、腰上，后背旧伤被震得裂开，温热的血浸透粗布衣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张涛面目狰狞地吼道，“让他知道，这军营里谁说了算！”

魏无悔意识渐渐模糊，趴在地上，只能看到轻语哭红的眼睛，看到她拼命挣扎着喊“哥”的样子。无尽的悔恨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就在这时，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那块母亲临终前留下的玉佩。

玉佩像被点燃的炭火，滚烫的温度渗进皮肤，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流淌出来，缓缓渗入他干涸的经脉，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透着勃勃生机。与此同时，他看到张涛狞笑着走向轻语，抬手想去扯她的发梢。

“不——！”

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像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嗡——

玉佩猛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震颤，一股比之前强盛十倍的力量瞬间爆发，带着凌厉的戾气，疯狂涌入魏无悔四肢百骸。他的肌肉瞬间绷紧，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啊——！”

魏无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挣脱按住他的人。那股力量蛮横地撕裂了束缚，两个跟班甚至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白沫。他抬手一拳砸在离他最近的跟班脸上，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张涛。

魏无悔缓缓站起身，浑身浴血，暗红色的微光萦绕周身，眼神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他一步步朝着张涛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微微震颤，一股远超练气九层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

张涛脸色骤变，那股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引以为傲的练气九层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竟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四肢，让他浑身僵硬，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张涛的声音发颤，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浓浓的惧意，“老子可是练气九层……老子可是队长身边的人！”

魏无悔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抬手一拳挥出。这一拳裹挟着玉佩赋予的戾气，速度快得惊人，结结实实砸在张涛胸口。张涛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尺远，摔在地上捂着胸口直抽气，灵力竟都溃散了大半。

魏无悔红着眼，正要上前再补一拳，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冽的断喝：“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杂役营小队长常羽负手站在那里，剑眉紧锁，铠甲泛着冷光，自带一股威严。张涛看到常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因为恐惧连声音都在发抖：“常队长……救我……”

常羽没理会他的辩解，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掠过魏无悔身上的血迹和周身那层诡异的红光，又落在轻语那布满泪痕的小脸和紧紧攥着哥哥衣角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他终究只是个小小的杂役营队长，管不了那些有背景的历练子弟，只能压着嗓子冷声说：“军营之内，禁止私斗。都散了。”

这话听着是对所有人说的，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叫停这场单方面的欺凌。张涛咬了咬牙，撑着身子爬起来，看魏无悔的眼神里只剩怨毒和后怕，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便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常羽看着张涛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满身伤痕、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魏无悔，以及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轻语，沉重地唉了一声。那一声叹息里，藏着身为小队长却无法护佑下属的无奈，藏着对权势倾轧的愤懑，更藏着对这对兄妹处境的深深同情。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看了魏无悔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去，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窄巷里显得格外苍凉。

魏无悔望着常羽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他知道，常羽能出声阻止，已是不易。

他转身走到轻语身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道：“没事了，哥带你回家。”

轻语哽咽着点头，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纤细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魏无悔弯腰捡起余下的两瓶固本培元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牵着轻语走出了窄巷。

回到杂役营的破屋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军营。魏无悔将轻语安顿在土炕上，又倒了杯热水递给她。轻语捧着水杯，眼眶依旧红红的，却还是小声叮嘱：“哥，你也快歇歇，身上的伤得赶紧处理。”

魏无悔应了一声，却没进屋，只是缓缓走到屋檐下蹲了下来。夜风卷着寒意，吹得他满身伤口隐隐作痛。胸口的玉佩已经恢复冰凉，仿佛之前的温热和力量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抬手摸了摸玉佩，指尖传来粗糙的纹路。黑暗中，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轻语哭红的眼睛，想起张涛那色眯眯的眼神和方才恐惧发抖的模样。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轻语……”

他低声呢喃着妹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