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北荒的风裹着砂砾,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魏无悔跟着新兵队踏过赭红色戈壁,腰间磨得发亮的柴刀轻轻晃动,刀鞘上还留着青禾村松木的纹路。队伍里,老兵们叼着旱烟杆,眼神倨傲,唯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缩着脖子走在末尾,手里攥着一杆掉漆的长枪。
这少年名叫狗剩,比魏无悔早入营三个月,是逃荒来的孤子。魏无悔刚入营时,总见他被老兵使唤取笑,直到前几日撞见他躲在帐篷角落抹泪,才知他来军营是为了挣医药费给病重的妹妹。那时魏无悔还觉得,军营不过是老兵欺负新兵的寻常地方,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远非如此。
昨夜训话时,满脸横肉的老兵张涛,故意把狗剩推到前面打趣。魏无悔早有耳闻,张涛是地方小财主的儿子,被送入天崖府修炼,如今已是练气九层的修为,来北荒军营历练一年就能正式入宗。仗着这层身份,张涛在营里横行霸道,连小队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无悔暗自攥紧柴刀,他靠着祖传锻体法门和逃亡磨砺,堪堪摸到练气七层的门槛,可在张涛面前,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你们两个,去最外围沙丘警戒。”张涛的目光扫过他和狗剩,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狼来了就喊,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魏无悔心里一沉,那片沙丘无遮无挡,离狼窝最近,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诱饵。旁边老兵们哄笑起来,言语里满是讥讽,狗剩吓得脸色惨白,攥着长枪的手不停发抖。
“别怕。”魏无悔低声说了一句,想起狗剩说起妹妹时眼里的光,那是和自己抱着无月逃亡时一样的执念。
戈壁晨雾渐散,太阳爬上天顶,晒得人头皮发麻。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顺着风传来,魏无悔的心猛地一沉,握紧柴刀低喝:“来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吹沙棘的簌簌声。他回头望去,沙棘林里的老兵们正缩在陷阱后,敛声屏气,嘴角挂着贪婪的笑。张涛抱着胳膊,眼神戏谑——他们在等,等狼群把他和狗剩撕咬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狗剩吓得浑身发软,长枪哐当落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怎么不救我们?”
魏无悔将他拉到身后,眼神冷得像冰。就在这时,七八只铁尾狼窜出沙丘,灰黑皮毛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魏无悔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些狼崽子,赫然是练气五层的修为!
而狼群前方,那只体型壮硕两倍的狼王,尾巴泛着金属光泽,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疯狂,身上妖气如山岳压顶,竟是练气八层的境界!
魏无悔喉咙发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练气七层对练气八层,看似只差一层,实则天壤之别,更何况狼王皮糙肉厚,铁尾能击碎金石,自己硬拼的话,恐怕连三招都撑不住。狗剩毫无修为,在狼群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硬拼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就是把这头凶兽引向沙棘林里的老兵。张涛是练气九层,加上其他人,对付一头受伤的狼王绰绰有余。
这个念头刚闪过,狼王已仰头发出一声狼嚎,震得砂砾簌簌掉落。狼群如同离弦之箭扑来,三只练气五层的狼崽子率先冲到魏无悔面前,利爪带着劲风抓向他的四肢。
魏无悔脑海中只剩父亲教的劈柴式,他下意识矮身避开致命一爪,柴刀出鞘寒光一闪,砍中一只狼的后腿。练气七层的修为全力迸发,刀刃劈开皮肉的瞬间,他清晰感受到骨头碎裂的触感。
余下两只狼一左一右夹击而来,魏无悔咬着牙舞刀格挡,右边那只狼的尖牙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狼王被彻底激怒,甩开狼群紧追不舍,练气八层的妖气铺天盖地,压得魏无悔几乎喘不过气。他拼尽全身力气狂奔,丹田内灵气疯狂涌动,嘶吼着朝着沙棘林方向冲:“张涛!你们这群缩头乌龟!老子死了,你们也别想拿妖丹!”
“找死的东西!”张涛的怒骂声传来,魏无悔却丝毫不敢回头,眼角余光瞥见狼王利爪近在咫尺,他猛地侧身,借着惯性扑向陷阱区。
狼王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直直撞进尖刺陷阱!锋利的尖刺刺穿皮肉,鲜血汩汩涌出,狼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甩动身体,沙棘被拦腰扫断,尖刺也崩断数根。
“放箭!”张涛怒吼着,练气九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迸发,率先提刀冲了上去。老兵们纷纷挽弓搭箭,羽箭如雨点般射向狼王。
魏无悔瘫在地上,丹田灵气消耗殆尽,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他刚才赌的就是张涛舍不得狼王妖丹,若是张涛狠下心不管,他和狗剩今天必死无疑。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张涛已提着带血的长刀,满脸阴翳地走了过来。练气九层的威压如山岳压下,魏无悔胸口发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子,挺会耍小聪明啊。”张涛一脚踹在他胸口,揪住他的衣领,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敢把狼往老子这边引,活腻歪了?”
魏无悔疼得浑身抽搐,残存的灵气疯狂涌动,拳头落在张涛身上却如蚍蜉撼树。他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拳头砸在身上,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狗剩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扑过来抱住张涛的腿,哭着哀求。
“滚开!”张涛嫌恶地一脚踹开狗剩,练气九层的余威震得狗剩撞在沙丘上,蜷缩成一团,嘴角溢出鲜血。
小队长这时走了过来,咳嗽一声:“行了张涛,别打死人了,不好交代。”
张涛这才停手,狠狠啐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盯着魏无悔:“记住,在这军营,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再耍小聪明,下次就让你喂狼!”
说罢,他转身走向狼王尸体,剖开狼腹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妖丹。那妖丹通体灰黑,流光流转,散发出浓郁的能量波动。“五十个贡献点到手!”张涛掂着妖丹,笑得合不拢嘴。
老兵们围上来,眼神里满是羡慕,没人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魏无悔和狗剩。
魏无悔浑身剧痛难忍,胸口的玉佩却忽然微微发烫。一股温润的暖意蔓延四肢百骸,缓缓缓解了疼痛,玉佩上模糊的纹路,竟隐隐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
他看着张涛手里的妖丹,看着那群老兵说说笑笑的嘴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练气七层又如何?没有背景靠山,终究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这军营从来就没有什么和谐可言。实力为尊的规则下,弱者的尊严和性命,不过是强者口中的笑谈,是换取利益的垫脚石。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父亲,母亲,我会活下去的。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让张涛这样的人,再也不敢轻视我分毫;强到保护那些我在意的人;强到让那些血债,一一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