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死守

沈清辞走后，故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城门紧闭，城墙上，布满了士兵，他们手持弓箭，目光警惕地望着远方。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家家户户，都囤积了粮食，门窗紧闭，生怕外面的战火，烧到自己的家里。

守城的将士，日夜不停地巡查着城墙。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黑眼圈深重，嘴唇干裂，却依旧眼神坚定。他们知道，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园，就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不能退，也退不起。

谢砚白收起了笔墨纸砚。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书院先生，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他的脸上，晒出了黝黑的印记。他拿起了从未碰过的锄头，在书院的后院，开垦了一片荒地，种上了蔬菜。白菜，萝卜，青菜，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齐齐。

他要为沈清辞，为守城的将士，准备粮草。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浇水，施肥，除草。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正午的太阳，晒得他头晕目眩；傍晚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瑟瑟发抖。可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他知道，沈清辞在前线打仗，需要粮草。他知道，守城的将士，需要食物。

他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守护这座城，守护他和沈清辞的家园。

除了种菜，谢砚白还组织了故城里的百姓，为将士们缝制棉衣，制作伤药。他挨家挨户地敲门，动员百姓们，拿出家里的布料，棉花，药材。百姓们也很积极，纷纷拿出自己的东西，有的缝棉衣，有的熬药，有的送粮食。

谢砚白每天都很忙，忙得脚不沾地。他白天组织百姓，缝制棉衣，制作伤药，晚上还要去城墙，给将士们送食物，送棉衣，送伤药。他的胳膊，被弓箭划伤了，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他的脚，被石头磨破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的嗓子，因为喊得太多，变得沙哑。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拿出那枚玉佩，轻轻地抚摸着。玉佩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度。

他会想起沈清辞的笑容，想起沈清辞的拥抱，想起沈清辞说过的话。

“待我平定四方狼烟，便卸甲归田。”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这些话，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的心房。支撑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日子，一天天过去。

前线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开始，是好消息。

沈清辞率领的将士，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他们击退了北狄的铁骑，守住了边境的城池。他们斩杀了北狄的将领，缴获了大量的粮草和武器。

故城里的百姓，都欢呼雀跃。他们敲锣打鼓，庆祝胜利。谢砚白也很高兴。他知道，沈清辞离回来的日子，又近了一步。他看着窗外的桃花，笑得眉眼弯弯。

可没过多久，坏消息就传来了。

北狄的大军，增派了援兵。他们的兵力，是守城将士的十倍。他们的武器，更加精良，他们的骑兵，更加勇猛。

沈清辞率领的将士，陷入了苦战。

他们弹尽粮绝，伤亡惨重。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却依旧没有人退缩。他们的铠甲，被鲜血染红；他们的长枪，已经断裂；他们的脸上，布满了血污，却依旧眼神坚定。

边境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失守。最后，只剩下故城这一座孤城。

北狄的铁骑，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敌军，将故城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着狰狞的狼头，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守城的将士，站在城墙上，手握长枪，眼神坚定。他们看着城下的敌军，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旗帜，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士兵，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沈清辞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身银甲，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的脸上，布满了血污，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脸颊，狰狞而可怖。他的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的手里，握着一杆断枪，枪头的红缨，已经褪色。

他看着城下的敌军，大声喊道：“将士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就是我们的亲人！今日，我们与故城共存亡！”

“与故城共存亡！”

将士们齐声高喊，声音响彻云霄。他们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壮，带着几分决绝，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勇气。

北狄的大军，开始攻城了。

箭雨密密麻麻地射来，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投石机将巨大的石头抛向城墙，石头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城墙被砸出一个个大坑，碎石飞溅。

守城的将士们，挥舞着长枪，抵挡着敌军的进攻。他们用盾牌，挡住箭雨；他们用石头，砸退敌军；他们用身体，堵住城墙的缺口。

鲜血，染红了城墙。

尸体，堆满了城下。

战斗，异常惨烈。

谢砚白和百姓们，都冲上了城墙。

他们没有武器，就用石头砸；他们没有铠甲，就用门板挡；他们没有弓箭，就用长矛刺。他们和将士们一起，死守着这座孤城。

谢砚白的胳膊，被箭镞划伤了。鲜血，汩汩地流着，染红了他的长衫。可他，顾不上疼痛。他拿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爬上城墙的敌军。敌军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却被石头砸中了脑袋，当场倒地。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这座城。

守住这座城，就能等到沈清辞回来。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故城的城墙，已经千疮百孔。

守城的将士，已经所剩无几。他们一个个倒下，却依旧没有人退缩。他们的尸体，堆积在城墙的缺口，像一道血肉长城。

百姓们，也伤亡惨重。老人，妇女，孩子，都拿起了武器，和敌军殊死搏斗。他们的脸上，布满了血污，却依旧眼神坚定。

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身边倒下的将士，看着千疮百孔的城墙，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眼底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干裂出血，他的喉咙，已经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故城，守不住了。

可他，不能放弃。

他想起了谢砚白。

想起了谢砚白的笑容，想起了谢砚白的拥抱，想起了谢砚白说过的“我等你”。

他要活着回去。

他要和谢砚白，守着那片桃林，看一辈子桃花。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断枪，枪头的红缨，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将士们！跟我冲！”

说完，他率先跳下城墙，冲向敌军。他的身影，在敌军中，像一朵燃烧的火焰，耀眼而悲壮。

将士们见此情景，也纷纷跳下城墙，跟在他的身后。他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谢砚白站在城墙上，看着沈清辞的身影，在敌军中穿梭。看着他挥舞着断枪，杀敌无数。看着他的身上，又添了无数道伤口。看着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谢砚白的泪水，汹涌而出。

“清辞！”他大声喊道，声音嘶哑。

沈清辞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充满了不舍，充满了爱意，充满了决绝。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杀敌。

谢砚白再也忍不住了。他拿起身边的一把长剑，也跳下了城墙。

“清辞！我来陪你！”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沈清辞听到他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到谢砚白朝他跑来，他的眼底，满是震惊，满是心疼，满是愤怒。

“砚白！你回来！”沈清辞大声喊道，声音沙哑，“这里太危险了！”

谢砚白没有回头。他挥舞着长剑，冲向敌军。他的剑法，很生疏，很笨拙。可他，却异常的坚定。

因为他知道，沈清辞就在他的身边。

因为他知道，他们要一起，守住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