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洛书雁客房的梳妆台上,映得台上的一支羊毫笔泛着温润的光泽。
洛书雁晨起梳洗完毕,正临窗研墨,准备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兰亭集序》,门外便传来沈府丫鬟轻柔的敲门声:“洛姑娘,沈公子让小婢来请您,今日城郊兰亭有雅集,诸位名士都要去呢,谢公子也在府中等着了。”
洛书雁握着墨锭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窗外。晨光正好,枝头的雀鸟叽叽喳喳唱着歌,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放下墨锭道:“烦请姐姐稍候,我即刻便来。”
半个时辰后,洛书雁身着一袭淡青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纱衫,青丝松松挽成一个流云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素净雅致。她走出客房时,正见谢景行与沈砚秋站在庭院的海棠树下说话。
谢景行今日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衫,腰间佩剑换成了一支玉笛,更添几分清雅飘逸。他闻声抬眸,目光落在洛书雁身上时,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洛姑娘。”
洛书雁脸颊微红,回了一礼:“谢公子。”
沈砚秋笑着走上前,打趣道:“书雁妹妹今日真是清丽脱俗,怕是待会儿兰亭雅集上,要让一众才子都看呆了。”
洛书雁轻啐一声:“沈大哥又来取笑我。”
三人说说笑笑,一同坐上了沈府的马车。马车辘辘,行过青石板长街,往城郊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兰亭外。
兰亭依水而建,四周竹林茂密,溪水潺潺,岸边杨柳依依,正是一处绝佳的风雅之地。此时,岸边的亭子里、草地上,已经聚了不少江南名士,有抚琴的,有作画的,有吟诗作对的,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
洛文渊正与几位老友围坐在亭中石桌旁,品茗闲谈。见女儿与谢景行一同前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招手道:“书雁,景行,过来坐。”
两人走上前,与众人见了礼。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着胡须,笑道:“洛兄,令嫒不仅容貌出众,才情更是不凡,昨日听闻姑娘擅行书,今日兰亭雅集,何不请姑娘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热切地看向洛书雁。
洛书雁本不是张扬之人,却也不好拂了众人的意,便浅笑道:“诸位前辈抬爱了,书雁献丑了。”
沈砚秋早已让人备好笔墨纸砚,铺在亭中的石桌上。
洛书雁走到桌前,挽起衣袖,提起一支羊毫笔,蘸了浓墨。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手腕轻扬,笔尖便在纸上流淌开来。
她的行书果然不负盛名,笔势飘逸灵动,如鸿雁展翅,又如流水行云,一笔一划皆透着风骨。她写的正是《兰亭集序》中的名句:“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看着她挥毫泼墨,眼中满是赞叹。
谢景行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洛书雁的身上。晨光下,她的侧脸清丽柔和,握着笔的手指纤细白皙,手腕轻转间,墨字便跃然纸上。他看着那飘逸的字迹,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洛家书香门第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不多时,一幅行书便已完成。洛书雁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献丑了。”
“好!好一个飘逸如雁的行书!”方才提议的老者率先拍手称赞,“观姑娘的字,如见其人,温婉中透着风骨,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众人纷纷赞不绝口,洛文渊看着女儿的字,眼中满是欣慰。
谢景行走上前,目光落在宣纸上,笑道:“洛姑娘的字,笔势灵动,气韵生动,当真不负‘雁行书’之名。”
洛书雁脸颊微红,轻声道:“谢公子过奖了。”
沈砚秋看着那幅字,啧啧称奇:“书雁妹妹的字,真是越写越好了。不如,这幅字便赠予我吧?”
洛书雁浅笑道:“沈大哥若是喜欢,便拿去便是。”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便有人提议行流觞曲水之礼。
所谓流觞曲水,便是将酒杯置于溪水中,任其漂流,酒杯停在谁的面前,谁便要饮酒赋诗。
众人纷纷附和,各自寻了位置坐下,将酒杯放入溪水中。
溪水潺潺,酒杯顺流而下,先是停在了一位老者面前。老者大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吟出一首七言绝句,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酒杯继续漂流,又停在了几位才子面前,众人皆是出口成章,好不风雅。
不多时,酒杯竟顺着溪水,漂到了洛书雁的面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沈砚秋笑道:“书雁妹妹,该你了!”
洛书雁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她抬眸看向四周的景致,青山绿水,竹林悠悠,心中顿时有了灵感。
她轻声吟道:“竹影摇风溪水潺,兰亭雅聚意阑珊。流觞不负春光好,一笔行书落墨欢。”
诗句清新雅致,意境优美,众人皆是眼前一亮,纷纷拍手称赞。
“好诗!好诗!”一位才子赞道,“洛姑娘不仅字写得好,诗也作得这般好,真是才貌双全!”
洛书雁浅笑吟吟,正要开口谦辞,却见那酒杯顺着溪水,又漂到了谢景行的面前。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谢景行身上。
沈砚秋起哄道:“景行兄,你可不能输给书雁妹妹啊!”
谢景行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抬眸看向洛书雁,目光温和,朗声道:“竹溪清浅映兰亭,雅客齐聚翰墨馨。忽见雁行书一卷,便知山水有深情。”
这首诗,明着写兰亭雅集的景致,实则句句都在称赞洛书雁的才情与字迹。
洛书雁听着,脸颊不由得更红了,心中却泛起一丝甜意。
众人皆是会心一笑,看向两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暧昧。
洛文渊与几位老友对视一眼,皆是笑着摇了摇头。
流觞曲水的游戏继续进行着,众人吟诗作画,抚琴高歌,好不快活。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
雅集散场时,众人皆是意犹未尽。
谢景行陪着洛书雁走在竹林间的小径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洛姑娘今日的诗,当真清雅脱俗。”谢景行率先开口,声音温润。
洛书雁浅笑道:“谢公子的诗才是精妙,书雁不及。”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闲聊,从诗词歌赋聊到江湖轶事。洛书雁听着谢景行说起游历四方时遇到的奇人异事,眼中满是向往。
“谢公子去过这么多地方,一定见过很多美景吧?”她轻声问道。
谢景行点了点头,道:“江南的温婉,塞北的辽阔,西域的神秘,都各有千秋。若是洛姑娘喜欢,他日我游历四方时,便将所见所闻,一一说与姑娘听。”
洛书雁心中一动,抬眸看向他。夕阳下,他的眉眼温柔,眼中带着几分认真。她微微颔首,轻声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是泛起一丝默契。
远处,沈砚秋正朝着两人挥手:“景行兄!书雁妹妹!快些走啊!马车要等不及了!”
两人回过神来,相视一笑,加快了脚步。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竹林间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带着淡淡的竹叶香,也带着两人心中悄然滋生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