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雁撑着油纸伞,缓步走回友人沈府时,雨势已渐渐小了。
湿润的青石板路倒映着朱红的廊柱与飞翘的檐角,沈府的下人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伞,恭敬道:“洛姑娘,老爷和夫人都在正厅等着呢,还有几位贵客也在,您快随我来吧。”
洛书雁点了点头,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跟着下人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与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雅致。
正厅之中,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洛书雁的父亲洛文渊正与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围坐在一起,品茗论诗,见女儿回来,便朝她招了招手:“书雁,过来见过几位世伯。”
洛书雁走上前,敛衽行礼,声音温婉柔和:“书雁见过各位世伯。”
几位老者皆是江南一带的名士,久闻洛家有女初长成,才情卓绝,今日一见,见她眉目清丽,气质娴静,不由得纷纷颔首称赞。
“洛兄好福气啊,养出这般钟灵毓秀的女儿!”
“洛姑娘的行书,老夫早有耳闻,今日若是有幸,还望洛姑娘能赐墨宝一幅。”
洛书雁浅笑吟吟,从容应道:“各位世伯谬赞了,书雁的字,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若各位世伯不嫌弃,改日书雁定当奉上拙作。”
沈府的夫人见她回来,连忙拉着她的手,笑道:“书雁妹妹,你可算回来了,方才我还在念叨你呢。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位贵客。”
说罢,她便拉着洛书雁,走到厅中一角。
洛书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那人一袭月白长衫,腰佩长剑,正倚着窗棂,与沈府的公子沈砚秋说着话。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润谦和的气质,不是方才在雨巷中偶遇的谢景行,又是何人?
谢景行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微微一愣。
沈夫人笑道:“书雁妹妹,这位便是京城谢太傅的公子,谢景行。景行,这位便是洛大儒的千金,洛书雁。你们二人,想来是一见如故吧?”
谢景行回过神来,对着洛书雁微微颔首,温润一笑:“原来洛姑娘便是洛大儒的千金,方才在雨巷之中,多有失礼。”
洛书雁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谢公子言重了,方才之事,书雁还要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沈砚秋在一旁笑道:“原来你们二人早已相识?倒是省去了我不少口舌。景行兄,你可知晓,书雁妹妹的行书,乃是京城一绝,就连家父都赞不绝口呢。”
谢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久闻洛姑娘才情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在雨巷之中,见姑娘眉目清雅,便知姑娘绝非寻常女子。”
洛书雁浅笑不语,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她自小长在书香世家,见过的世家公子不计其数,却从未有过一人,如谢景行这般,温润谦和,又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他的目光清澈明亮,不含半分杂质,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沈夫人见二人相谈甚欢,便笑着道:“你们年轻人心性相投,便自去一旁说话吧,我们这些老人家,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说罢,她便拉着洛文渊等人,往内厅走去。
厅中只剩下洛书雁与谢景行二人,还有几个正在收拾杯盘的下人。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金光,落在青石板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谢景行指着窗边的一张石桌,笑道:“洛姑娘,不如我们去那边坐坐?”
洛书雁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石桌旁坐下。
下人很快便端上了一壶新沏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谢景行提起茶壶,为洛书雁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洛姑娘初来江南,可还习惯?”他轻声问道。
洛书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她抬眸看向谢景行,轻声道:“江南风光秀丽,民风淳朴,书雁很是喜欢。只是,比起京城的巍峨壮丽,江南更多了几分温婉雅致。”
谢景行点了点头,道:“江南的确是个好地方。我自幼便喜欢游历四方,去过不少地方,却唯独对江南情有独钟。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还有这里的人,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诗意。”
洛书雁眼中闪过一丝共鸣,道:“谢公子所言极是。书雁自小熟读经史子集,对江南的诗词歌赋更是喜爱有加。只是,从前只在书中见过江南的美景,今日亲身体验,才知书中所言,远不及眼前之景万分之一。”
谢景行笑道:“洛姑娘不愧是书香世家的千金,说起话来,都带着一股书卷气。”
洛书雁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谢公子过奖了。”
两人相谈甚欢,从江南的诗词歌赋,聊到京城的风云变幻,从经史子集,聊到江湖轶事。
洛书雁虽身处深闺,却心怀天下事,对朝堂之上的利弊得失,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而谢景行身为世家公子,又常年游历江湖,对民间的疾苦,更是了如指掌。
两人越聊越投机,只觉得相见恨晚。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石桌上,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砚秋从内厅走出来,见两人相谈甚欢,不由得笑道:“景行兄,书雁妹妹,你们二人倒是聊得投机,连时辰都忘了。”
洛书雁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由得微微一惊:“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谢景行亦是笑道:“与洛姑娘聊天,只觉得时光飞逝。”
沈砚秋道:“今日家父设宴,本就是为了款待各位友人。如今晚宴已经备好,不如我们一同入席?”
洛书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谢景行亦起身,伸手想要扶她,却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便讪讪地收回了手,微微颔首道:“洛姑娘请。”
洛书雁浅笑吟吟,道:“谢公子请。”
三人一同往宴会厅走去,一路上,沈砚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气氛十分融洽。
宴会厅中,灯火通明,酒菜飘香。
洛文渊见女儿与谢景行相谈甚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与谢太傅乃是至交好友,两人早已定下约定,若日后有子女,便结为秦晋之好。只是,谢景行常年游历江湖,洛书雁又身处深闺,两人一直未曾谋面。今日一见,两人竟是如此投缘,倒让他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晚宴之上,众人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洛书雁不胜酒力,只饮了几杯果酒,便觉得有些头晕。她借口去更衣,独自一人走出了宴会厅。
晚风习习,带着淡淡的花香,吹拂着她的发丝。她走到庭院中的一处假山旁,扶着石壁,轻轻喘了口气。
“洛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书雁回过头,只见谢景行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件披风,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谢公子?”她微微一愣,“你怎么出来了?”
谢景行走上前,将披风披在她的肩上,轻声道:“见你脸色微红,怕是不胜酒力,便跟了出来。夜里风凉,姑娘还是披上披风为好。”
披风上带着淡淡的墨香与竹香,温暖而舒适。
洛书雁心中一暖,轻声道:“多谢谢公子。”
谢景行笑了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并肩站在假山旁,望着庭院中的月色。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的花草树木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远处的亭台楼阁,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朦胧雅致。
“今晚的月色真美。”洛书雁轻声道。
谢景行点了点头,道:“的确很美。只是,再美的月色,也不及姑娘万分之一。”
洛书雁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抬起头,看向谢景行。
月光下,他的眉目俊朗温润,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几分认真。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远处传来沈砚秋的呼喊声:“景行兄!书雁妹妹!你们在哪里啊?”
两人回过神来,皆是微微一窘。
洛书雁连忙低下头,轻声道:“我们该回去了。”
谢景行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并肩往宴会厅走去,步伐缓慢,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披在肩上的披风,却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将两人的心,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晚宴结束后,洛书雁回到客房,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谢景行的身影。
雨巷中,他挺身而出的模样;石桌旁,他与她畅谈的模样;月光下,他温柔注视她的模样。
每一个模样,都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
她轻轻抬手,抚摸着肩上的披风,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原来,心动的感觉,竟是这般美好。
而另一边,谢景行回到自己的房间,亦是久久无法入睡。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洛书雁的身影。
雨巷中,她撑着油纸伞,静静伫立的模样;石桌旁,她浅笑吟吟,与他畅谈的模样;月光下,她脸颊泛红,羞涩低头的模样。
每一个模样,都让他不由得心神荡漾。
他轻轻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正跳得飞快。
他知道,自己对这位温婉娴静的洛家大小姐,动了心。
江南的夜,静谧而美好。
两颗年轻的心,在这个夜晚,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