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弹指而过。
这三日,无名几乎寸步不离寒泉池畔,心神完全沉浸在膝上的寒漪镇尺之中。他以自身融合了“地水同泽”真意的内息,反复温养尺身,沟通尺中灵性,尝试着引动、操控其中蕴含的地脉、水元、龙魂、净世四种力量,并探索它们彼此交融、变化所产生的种种妙用。
他发现自己对这柄尺的掌控,已达到了一种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境地。心念微动,尺可重若山岳,镇压一方;亦可轻如鸿毛,流转如意。催动地脉之力,尺身可引动脚下大地,或使其坚如金铁,或使其化为流沙,更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沟通地脉走向,甚至借得一丝大地厚重之势,增强自身防御与力量。引动水元,则能操控、凝聚周围水汽、水流,化冰、化雾、化雨,更可形成水元护罩或寒冰锋刃,攻防一体,变化万千。激发龙魂意志,尺身自带一股威严、守护、涤荡邪祟的精神威压,对阴邪鬼物、心术不正者,有极强的克制之效,更能稳固自身心神,抵御外魔侵扰。而那净世气息,则能与自身“净世水莲”印记共鸣,不仅可加速修复伤势、安定魂魄,更似乎对净化某些负面能量、诅咒、邪毒,有着意想不到的奇效。
四种力量,既可单独运用,发挥某一方面的极致特性;亦可两两,甚至三者、四者融合,产生种种玄妙莫测的复合效果。比如地与水相合,可成泽,困敌、滋养、化解;水与龙相合,可增威,水助龙势,龙御水威;地、水、净世相合,则能形成一片祥和、稳固、充满生机的领域,对自身修炼、疗伤,对友方辅助,皆有极大裨益。
无名甚至隐隐感觉到,这寒漪镇尺深处,似乎还沉睡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与这镜湖洞天本身、乃至与更广阔天地水脉、地脉网络相关的奥秘,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道”的感悟,尚无法触及、唤醒。或许,正如水镜所言,待他修为日深,感悟更进,此尺的真正威能与潜力,才会逐步展现。
对此,无名并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能得此尺,已是天大的造化。眼下最重要的,是彻底掌握已显现的能力,并将其完美融入自身的战斗体系与“地水同泽”之道中。
三日不眠不休的体悟与练习,让无名对寒漪镇尺的运用,从生疏到熟练,再到初步的得心应手。他感觉,自己此刻的实力,与初入镜湖洞天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若再对上赫连明那等武圣,即便依旧不敌,也绝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毫无还手之力,至少有了周旋、甚至制造威胁的本钱**。
第三日,黄昏。
琴声格外悠长、空灵,仿佛带着一丝送别的意味。水镜今日抚琴的时间,也比往常更长了一些。
琴声歇,余韵袅袅。
水镜缓缓起身,第一次,主动走下了青玉平台,来到了无名面前。她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依旧是那张清冷绝俗的容颜,眸光平静,无悲无喜。
“时辰将至。”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窟中显得格外清晰,“随我来。”
说完,她转身,向着石窟深处,那面布满天然水纹与云气图案、看似是绝路的石壁走去。
无名将寒漪镇尺用布条仔细缠好,重新负在背后,紧跟其后。
走到石壁前,水镜停下脚步,伸出莹白如玉的右手食指,对着石壁某处看似毫无规律的水纹节点,轻轻一点。
“嗡……”
石壁上,那处节点骤然亮起一点柔和的水蓝色光芒。光芒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滴,迅速扩散、晕染开来,沿着石壁上那些天然的水纹脉络,飞速蔓延、点亮!眨眼间,整面巨大的石壁上,无数水蓝色的光线纵横交错,勾勒出一幅庞大、复杂、玄奥到极致的、仿佛活过来的水脉星图!
星图流转、变幻,中心处,渐渐形成了一个深邃的、不断旋转的水蓝色漩涡。漩涡之中,隐隐有水声、风声,乃至外界的草木气息传来。
“此乃洞天出口,亦是入口。”水镜的声音在无名耳边响起,“踏入此水漩,便可离开洞天,出现在来时的那片山谷之中。出口每次开启,仅能维持十息。十息之后,漩涡封闭,需特定法诀与时机,方能再次开启。你出去后,此出口位置会变,外人再难寻到。”
无名心中震撼。原来这镜湖洞天,竟是以如此玄妙的阵法隐藏、守护!难怪千百年来,无人能寻。若非水镜引路,他即便知道大概位置,也绝无可能找到这隐藏的出口。
“多谢前辈。”无名再次郑重行礼,“前辈授业、护道、赠尺之恩,晚辈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所需,或前辈有召,晚辈万死不辞!”
水镜看着他,清澈的眸中,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了故人或某种遥远未来的复杂神色,但转瞬即逝,恢复了平静。
“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她淡淡道,“你之道,在外,在红尘,在守护与破劫。此地,只是你暂歇的港湾。去吧。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晚辈谨记!”无名沉声应道,将水镜的每一句叮嘱,都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数月之久、给予他新生与蜕变的镜湖洞天,看了一眼那清澈的寒泉,永恒的天光,奇异的花草,以及那抚琴的青玉平台。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向着石壁上那旋转的水蓝色漩涡,一步,踏了进去!
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水流之力包裹、牵引,眼前一片水蓝光华流转,耳边是哗哗的水声。仿佛在一条无形的水道中穿行,方向、时间感都变得模糊。
大约三息之后,身体一轻,眼前豁然开朗!
清新、微凉、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耳边是熟悉的溪流潺潺声与夜虫的鸣叫。头顶,是久违的、繁星点点的夜空与一弯清冷的弦月。
他出来了。
脚下,是湿润的草地与卵石。身后,是那面看似平常、爬满藤蔓的崖壁,之前那水蓝色漩涡,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里,正是他当初进入洞天前的那片山谷,寒潭犹在,溪流依旧。
只是,物是人非。当初重伤濒死、茫然入洞,如今却是伤愈道成、携尺而出。
无名站在潭边,感受着久违的自由空气与真实的天地,心中感慨万千。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面静默的崖壁,仿佛能透过石壁,看到洞天中那清冷的白色身影。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便是永诀。水镜前辈那样的人物,超然物外,与她之间的这段机缘,恐怕此生仅此一次。
但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这份在绝境中给予的庇护与指引,将永远铭刻在他的道心之中。
收敛心绪,无名将目光投向山谷之外。夜色深沉,群山如黛。他不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时辰,外界过去了多久,蜀中、乃至天下,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回来了。
带着痊愈的身体,化形圆满的修为,初步成型的“地水同泽”之道,以及这柄脱胎换骨的寒漪镇尺。
是时候,去面对,去解决,那些未完的事情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是浣花溪上游的深山,距离锦官城,以他现在的脚程,全速赶路,大约需要一日夜。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盘膝坐下,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或窥探。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莫老当初给他的那枚听雨楼联络铜牌和最后一段路线图。按照路线图所示,他此刻所在的山谷,应该就是当初与接应者失散、继而发现水镜暗记的地方。而接应者当初约定的最后汇合点,是在出山后的一个名叫“落霞镇”的小镇客栈。
他需要先去“落霞镇”,与听雨楼的人取得联系,了解最新的外界情报,尤其是蜀中与江南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心中计议已定,无名不再耽搁。他长身而起,最后望了一眼锁龙潭(浣花溪源头)的大致方向,那里是敖磐前辈沉眠之地,也是蜀中地脉与守护的核心。
“前辈,我走了。蜀中……我会看着的。”他心中默念。
然后,他身形一展,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淡淡黑影,沿着出山的溪流方向,向着山外,疾驰而去。
身法展开,无名立刻感觉到了不同。经脉宽阔坚韧,内息磅礴精纯,运转起来圆融如意,生生不息。每一步踏出,都轻盈如御风,却又沉稳如山岳。地的厚重让他下盘极稳,步履扎实;水的柔韧让他身法变幻,轨迹难测。配合“流云散手”的玄妙,在这崎岖山道、林木之间穿行,竟如鬼魅般迅捷、无声,且消耗极小。
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他便已穿越了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来到了山脚,看到了官道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上官道,而是在道旁的密林中,寻了处高地,隐匿身形,远远地观察。
官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与商队零星经过。看其衣着、车马、货物,与数月前并无太大不同,似乎蜀中的战乱,并未对这里的民间造成毁灭性的冲击,或者说,恢复得很快。
但无名敏锐地注意到,官道上巡逻的兵丁,数量明显增多,且服饰并非全是蜀中王府的黑甲军,还夹杂着一些穿着朝廷制式军服的官兵。这些官兵神色警惕,对过往行人、车马的盘查,也明显严格了许多。尤其是在一些路口、关卡,更是设立了临时的哨所,有军官模样的人坐镇。
是朝廷的兵!看来靖安侯楚怀瑜带来的三百禁军,恐怕只是明面上的力量。朝廷或许已暗中调派了更多的军队进入蜀中,以稳定局势,威慑地方,也为楚怀瑜这位钦差撑腰。
蜀中的权力,恐怕正在悄然发生着转移。
无名目光微冷,心中了然。这在他预料之中。卫戍将军能否在朝廷的压力下,稳住蜀中基本盘,尤其是军权,将是关键。
他没有贸然现身,而是继续在林中穿行,避开官道与主要的村镇,按照路线图的指引,向着“落霞镇”的方向,迂回前进。
落霞镇位于出山口外约五十里,是一个不大的、以过往商旅和山货交易为主的小镇。平日里还算热闹,但此刻,当无名在黄昏时分,悄然潜入镇外的一片树林,远眺小镇时,却发现镇上的气氛,也有些不寻常。
镇子入口,有官兵设卡盘查。镇内街道上,行人明显稀少,且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紧张与戒备。一些商铺甚至提早打了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无名心中一沉。看来,不仅锦官城,连这偏远小镇,也受到了波及。朝廷的控制,或者说高压,已经延伸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镇中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像样的客栈——“悦来客栈”的招牌上。按照莫老给的路线图,听雨楼的联络点,就在这家客栈。
但此刻,悦来客栈的门口,也站着两名挎刀的官兵,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客人。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无名没有立刻行动。他潜伏在树林中,耐心地观察着客栈周围的动静,感知着空气中的气息。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华灯初上,镇上的官兵似乎换防,巡逻的频率也降低了一些,客栈门口的官兵也撤走了,只留下客栈本身的伙计在门口招呼。
无名又等待了约半个时辰,确认没有其他异常,这才悄无声息地,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从树林中飘出,融入了镇子边缘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客栈的后巷。后巷狭窄、昏暗,堆放着杂物,罕有人迹。
无名屏息凝神,感知了一下客栈后院的情况。后院有几个伙计在忙碌,洗刷着碗碟,低声交谈着,内容无非是生意难做、官兵烦人之类。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后院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墙上画着一个极其模糊的、仿佛小孩涂鸦般的雨滴图案的柴房门上。
就是那里!
无名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避开了那几个伙计的视线,瞬间来到了柴房门前。他没有推门,而是伸出手指,按照莫老所授的特殊手法,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长两短,五下。
叩击声极轻,却带着特定的韵律。
柴房内,一片寂静。仿佛空无一人。
无名耐心等待。约莫三息之后,柴房内,传来同样韵律的、轻轻的三声叩击回应。
暗号对上了!
无名心中微定,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柴房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
柴房内昏暗、狭窄,堆满了柴火,空气中弥漫着木屑与尘土的味道。一个身影,蜷缩在柴堆旁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直到无名进来,那身影才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
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无名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的中年汉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客栈杂役。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而警惕的光芒。
“客从何处来?”中年汉子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江南,听雨。”无名平静地回答。
“雨落何方?”
“蜀中,锦官。”无名说着,将怀中的听雨楼铜牌,递了过去。
中年汉子接过铜牌,在手中摩挲了一下,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随即双手将铜牌奉还,低下头,语气变得恭敬:“属下参见大人!莫老早有吩咐,让属下在此等候大人。只是近来风声太紧,朝廷的鹰犬盯得厉害,属下不敢轻易露面,让大人久等了。”
“无妨。现在外面情况如何?蜀中,江南,可有新消息?”无名收起铜牌,直入主题。
中年汉子神色一凝,快速低声道:“回大人,情况不妙。靖安侯楚怀瑜半月前已抵达锦官城,手段极为强硬。他以钦差身份,接管了蜀中大半政务,并以整饬军务、追查叛党余孽为名,开始插手黑甲军人事与防务。卫戍将军虽竭力周旋,但势单力薄,处境艰难。新立的嗣君李昀,完全被楚怀瑜控制,成了傀儡。朝廷已暗中增兵蜀中边境,数目不详,但绝对不止明面上那三百禁军。蜀中本地一些官员与将领,见风使舵,开始向楚怀瑜靠拢。”
无名眉头紧锁。情况果然严峻。楚怀瑜的动作,又快又狠,这是要彻底将蜀中纳入朝廷直接掌控的节奏。卫戍将军压力巨大。
“暗盟与海外势力,可有动向?”无名又问。
“暗盟行事诡秘,属下层级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消息。但近日来,蜀中各地,尤其是西域与南疆边境,莫名失踪、离奇死亡的江湖人士与小官吏,数量有所增加,死状各异,疑似与邪功或奇毒有关。属下怀疑,与暗盟脱不了干系。至于海外势力,暂无明确消息,但楚怀瑜带来的随从中,似乎混有几个气息古怪、不似中原武学路数的高手,来历不明。”中年汉子答道。
楚怀瑜身边也有来历不明的高手?无名心中警铃大作。这靖安侯,水比想象的还要深!他此行,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收服蜀中那么简单!
“江南呢?白楼主可有消息传来?”无名压下心中疑虑,继续问道。
“白楼主有密信传来,嘱托属下,若大人出山,务必以最快速度,将此信交予大人。”中年汉子说着,从怀中贴身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蜡封的小竹筒,双手呈上。
无名接过竹筒,捏碎蜡封,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小卷绢帛。展开,上面是白璃那熟悉的、娟秀中带着风骨的字迹。内容不长,却让无名瞳孔骤然收缩!
“夜影吾弟:
见信如晤。蜀中之变,姐已尽知。楚怀瑜来者不善,所图非仅蜀中。朝廷内部,暗流汹涌,恐有大变。‘暗盟’与‘噬源者’之爪牙,已渗透至朝堂与江湖各方,其势日盛。姐与萧兄在江南,压力亦巨,幽冥、拜火余孽勾结‘暗盟’,频频生事,更有神秘海外势力暗中窥伺。
弟伤愈出山,正是其时。然,蜀中已成虎狼之穴,弟不宜再返。楚怀瑜及其背后势力,恐已盯上弟之身份与‘源’。卫戍将军处,姐已另有安排,弟不必挂怀**。
今有一事,需弟即刻前往。东海之滨,‘蓬莱’仙岛(传闻)附近,近日有异光冲霄,海啸频发,更有古老歌谣与‘源’之波动传出。江湖各路人马,包括‘暗盟’、海外势力,乃至朝廷秘卫,皆已闻风而动,前往查探。姐怀疑,此地或与‘噬源者’之根源,或与弟之身世之谜,有着莫大关联**。
事急从权。弟可持此信,前往东海之滨‘临海城’,寻‘听潮阁’阁主‘海天阔’。他乃姐故交,亦是抗击‘暗盟’与海外侵略之同道。他会助弟前往异象之地,并提供所需一切。
切记,此行凶险万分,强敌环伺,机关重重。务必小心谨慎,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切勿强求,速退。
江南之事,姐自会周旋。待弟东海归来,或可拨云见日,共谋破局。
万望珍重**。
白璃 手书**
东海?蓬莱?异光?海啸?古老歌谣与‘源’之波动?
与‘噬源者’根源有关?甚至…与我的身世有关?
无名握着绢帛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来最大的谜团,便是自己的来历与体内那奇异的“源”。敖青前辈提及的“噬源者”,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竟然在东海之滨,出现了可能与此相关的线索!
而且,听白璃的描述,此事已经引动了天下各方势力!“暗盟”、海外神秘势力、朝廷秘卫…这潭水,比蜀中还要深,还要凶险**!
但同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与好奇,也在他心中升腾。也许…也许这一次,他真的能找到答案!找到自己是谁,为何会有这样的力量,以及…“噬源者”到底是什么!
“大人…”中年汉子见无名看完信后神色变幻,低声唤道。
无名收敛心神,将绢帛仔细收好,看向中年汉子:“信我已收到。你在此继续潜伏,注意安全,有重要消息,按既定方式传递。”
“是!属下明白!”中年汉子恭声应道,“大人,您…要去东海?”**
“嗯。”无名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我即刻便走。”**
“大人一路保重!”中年汉子深深躬身。
无名不再多言,转身,推开柴房门,身形一闪,便已融入了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中年汉子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露出敬佩与忧色,低声自语:“东海…那可是龙潭虎穴啊…大人,您可一定要平安归来…”
…
离开落霞镇,无名没有丝毫停留,全力展开身法,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他没有再回锦官城。既然白璃已有安排,且楚怀瑜盯得紧,他此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还可能连累卫戍将军。蜀中之事,只能暂时放下。相信卫戍将军的能力,也相信白璃的布置**。
现在,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东海之滨,临海城,听潮阁!
路线他早已熟记于心。出蜀中,经荆楚,过江南,抵达东海。全程数千里,即便以他现在的脚程,日夜兼程,也需十数日。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专挑人迹罕至的山路、小径,避开城镇与关卡。身负寒漪镇尺,感知敏锐,加上“地水同泽”之道对环境的天然亲和,让他在山野间行走,如鱼得水,速度反而比走官道更快,也更安全**。
一路上,他也在不断熟悉、磨合着寒漪镇尺的新能力。遇山开路,以尺引动地脉,可令崎岖变坦途;遇水过河,以尺操控水元,可凝水为桥,或踏波而行;夜间休息,以尺布下简单的“地水禁制”,可防野兽、驱虫蛇,更能隐匿气息。对“地水同泽”之道的运用,也在这实践中,变得更加纯熟、精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稳步提升。虽然境界依旧是化形圆满,但对力量的掌控、对“道”的理解、以及实战能力,都在不断增强。距离那层突破的窗户纸,似乎也越来越薄**。
昼夜兼程,风餐露宿。
十二日后,无名终于穿越了莽莽群山与广袤平原,来到了浩瀚无垠的东海之滨**。
站在一处临海的高崖之上,望着眼前那一望无际、波涛汹涌、在朝阳下泛着金色波光的大海,无名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与自由气息的海风,心中豁然开朗**。
蜀中的山,沉稳厚重;东海的水,浩瀚狂放。这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属“水”之大道的磅礴气象**。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寒漪镇尺,在接近大海的瞬间,也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愉悦的轻鸣,尺身中的水元之力,变得异常活跃。
“前面,应该就是‘临海城’了。”无名望向海岸线远处,那座依山傍海、规模不小的城池**。
城池上空,隐隐有各种不同的气息盘旋、交织,有江湖武者的彪悍,有朝廷官兵的肃杀,有海商水手的粗犷,更有一些…隐晦、陌生、让人不安的气息**。
看来,白璃所言不虚。这临海城,如今已是风云际会,龙蛇混杂之地**。
无名收敛了所有气息,将寒漪镇尺用布裹得更紧,扮作一个风尘仆仆的普通行商,向着临海城的方向,缓步走去。
新的冒险,新的谜团,新的挑战,就在眼前。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