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天光,如同一柄纯粹的光之利剑,穿透石窟顶部那奇异的水晶,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刺入寒泉池中心那浓稠如实质的冰蓝色水球。
“嗡——!”
水球骤然剧烈震颤,发出低沉浩大的轰鸣,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包裹着镇地尺的冰蓝水液,开始疯狂旋转、压缩,表面荡开层层叠叠、蕴含着刺骨寒意与大地脉动的奇异涟漪。
与此同时,整个镜湖洞天,风云突变!
寒泉池水倒卷而起,化作数道粗大的水龙卷,环绕着中心的冰蓝水球,咆哮盘旋。石窟内的温度骤降,岩壁上、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霜。那些散发荧光的奇异花草,光芒瞬间暴涨,摇曳、舞动,释放出浓郁的水元灵气,汇入那狂暴的水龙卷中。连石窟顶端折射下的天光,都似乎被这极寒与狂暴的水元所扭曲、折射,变得光怪陆离,幻彩纷呈。
一股毁灭与新生交织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冰蓝水球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洞天!
无名早已站在池边,距离那肆虐的水龙卷仅有数步之遥。他衣衫猎猎作响,发丝上瞬间凝结出冰晶,但身形却稳如磐石,目光沉静而炽热,死死锁定着水球中心那模糊的尺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寒漪镇尺(姑且先以此名呼之)此刻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力量与灵性彻底苏醒、交融、并试图挣脱束缚、展现其真正姿态的临界状态。那股恐怖的威压,正是其本源力量不受控制外泄所致。
水镜依旧静坐于青玉平台之上,身周自然形成了一圈柔和的、无形的屏障,将那狂暴的寒气与水元乱流尽数隔绝在外。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池边的无名,仿佛在旁观一场早已预知的试炼。
“时辰已到。”水镜的声音,穿透轰鸣的水声与冰裂之声,清晰地传入无名耳中,“以心血为引,魂魄为契,道意为凭,入!”
无名眼中精光爆闪,再无丝毫犹豫。
他猛地踏前一步,体内那化形圆满、融合了“地水同泽”真意的淡金色内息,轰然全力爆发!周身瞬间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隐隐有水纹与地脉虚影流转的光罩之中,硬顶着那足以将化形境武者瞬间冻僵、撕碎的恐怖威压与水龙卷余波,一步,踏入了那最狂暴的核心区域!
“轰——!”
如同踏入万丈冰渊与怒海狂涛的中心!无与伦比的冰寒与水压,夹杂着混乱暴戾的地脉之力与龙魂威压,瞬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侵蚀、撕扯着他的身体与魂魄!光罩剧烈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无名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眼神愈发坚定。他不再以光罩硬抗,而是骤然将光罩收缩,紧紧贴在体表,同时疯狂运转“春雨润物诀”与“龟息养魂诀”,以内息的柔和滋养与魂魄的绝对冷静,去化解、适应、引导那无处不在的狂暴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被亿万冰针反复穿刺,又被无形重锤不断锻打。魂魄也如同怒海孤舟,承受着混乱意志与恐怖威压的冲刷、震荡。
但他不退!反而迎着那最核心的冰蓝水球,再次踏出一步!
两步!三步!
他距离那旋转的冰蓝水球,已不足一丈!狂暴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魂魄震散!
“就是现在!”
无名心中狂吼,猛地咬破自己舌尖,将一口蕴含着自身最精纯的心头热血,混合着凝聚到极致的魂魄意志与“地水同泽”的道韵感悟,化为一道赤金中带着水蓝与土黄光晕的、凝练如实质的血箭,对着那冰蓝水球中心的模糊尺影,狠狠喷吐而出!
“以我之血,铸尔之魂!以我之魂,契尔之灵!以我之道,证尔之性!”
“寒漪镇尺——”无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灵魂的呐喊,“归来!!!”
“咻——!”
赤金血箭,无视了狂暴的水元与寒气阻隔,如同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冰蓝水球的最中心,没入了那模糊尺影之中!
“轰隆——!!!!!”
天地间,仿佛有无声的惊雷炸响!
那疯狂旋转、压缩的冰蓝水球,骤然静止!紧接着,以尺影为中心,猛然向内坍塌、收缩!所有的冰蓝水液、寒气、地脉之力、龙魂威压、乃至周围咆哮的水龙卷、洞天内的水元灵气、天光……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找到了唯一的归宿,疯狂地涌入那柄静静悬浮的尺中!
尺身,开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单一颜色形容的光华。主体是深邃、内敛、仿佛蕴藏无尽寒渊的暗蓝近黑,但尺身上那些原本土黄色的地脉符文,此刻已彻底转化为一种温润、厚重、流淌着大地生机的土金色,在暗蓝的基底上,如同星辰般熠熠生辉。而敖磐留下的暗金龙纹,则更加清晰、威严,仿佛活了过来,在尺身上缓缓游走、咆哮,龙睛之中,竟隐隐有一丝与无名魂魄深处“净世水莲”气息隐隐呼应的湛蓝净光闪烁。
更奇异的是,尺身周围,自然而然地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冰蓝色的、蕴含着水之至柔至刚、地之厚重承载、龙之威严守护、净世之纯粹安宁等多种道韵的涟漪。这些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凝滞,狂暴的寒气与混乱的力量,被迅速抚平、归顺、吸纳。
蜕变,完成!
寒漪镇尺,真正出世!
一股血脉相连、魂魄相通、道韵共鸣的奇异感觉,瞬间涌入无名的心神。他感觉,这柄尺,不再是外物,而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他魂魄的投影,他“道”的具现!尺中蕴含的每一分力量,每一丝灵性,他都能清晰地感知、理解、调动!仿佛这尺子,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天生就该属于他!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那柄散发着璀璨光华、荡漾着玄妙涟漪的寒漪镇尺,仿佛有灵一般,微微一颤,然后化作一道暗蓝流光,自动飞入他的掌心。
尺入手,温润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冰凉,沉重却又趁手无比。尺身光华迅速内敛,恢复了那种深邃、内敛、不起眼的暗蓝近黑色泽,唯有仔细看去,才能发现其上游走的土金符文、暗金龙纹与隐约的净世蓝光。尺身周围的寒漪,也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无名知道,这柄尺的内在,已然天翻地覆!其品质、威能、灵性,与之前相比,已是云泥之别!更与他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超越寻常“滴血认主”的本命联系!
他心念微动。
“嗡——”
寒漪镇尺轻轻一振,尺身之上,土金符文亮起,一股沉浑厚重的地脉之力弥漫开来,瞬间将他周身数丈范围内的地面,变得坚如金铁,稳如泰山!仿佛与脚下整个大地连成了一体!
心念再转。
尺身暗金龙纹游走,一股威严、守护、涤荡邪祟的龙魂意志透出,让他心神为之一清,隐隐有一种万邪不侵的感觉。魂魄深处那“净世水莲”的气息,也仿佛受到了激发,变得更加活泼、纯净。
最后,他尝试引动尺中那新增的、源自寒泉淬炼的水元之力。
尺身无光,但无名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以尺尖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地面的水汽,甚至远处寒泉池中的水流,都开始以一种奇异的、与他心意相通的韵律,微微颤动、呼应。仿佛他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周围百丈内的水流、水汽,或化为坚冰,或凝为怒涛,或润物无声,皆在一念之间!而且,这股水元之力,与他自身的“春雨润物诀”内息完美契合,如臂使指,消耗极小,威力却极大!
“地、水、龙、净世……四位一体,如臂使指……”无名握着寒漪镇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与自信。有此尺在手,他的实力,何止倍增!更重要的是,这柄尺与他大道相合,可随他成长,未来潜力,不可限量!
“善。”
水镜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无名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不远处的水镜,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成全!若无前辈指点,将此尺置于寒泉之眼淬炼,又告知认主之法,晚辈断无可能得此神兵!”
“此乃你之机缘,亦是此尺之造化。”水镜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手中的寒漪镇尺,微微颔首,“尺已认主,与你性命交修,道途与共。好生温养,善用其能。此尺潜力,远不止于此,待你修为日深,对‘道’感悟更进,其威能自会逐步显现。”
“晚辈谨记。”无名郑重道。
“你伤势已愈,修为已固,道基已成,如今尺亦炼成。”水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镜湖洞天之于你,使命已了。是时候,离开了。”
离开?
无名心中一凛。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真当水镜亲口说出,他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这绝佳的修行圣地与安宁的时光,有对水镜这位神秘前辈的感激与敬意,也有对即将重返纷乱江湖的凝重与期待。
“晚辈……何时动身?”无名问。
“三日后。”水镜道,“你需用这三日时间,彻底熟悉、掌握寒漪镇尺的新能力,巩固此番认主炼尺所得,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三日后,子时,我送你出洞天。”
“是。”无名应下。三日时间,足够他初步熟悉新得的镇尺,并做好离开的准备。
“离开之后,你有何打算?”水镜忽然问道。
无名沉吟片刻,道:“晚辈欲先返回蜀中附近,暗中探查一番朝廷钦差楚怀瑜抵达后的局势,以及‘暗盟’、海外势力是否有新的动向。之后,或会前往江南,与白楼主汇合,商议应对‘噬源者’之事。亦或……根据情况,再做定夺。”
他心中挂念蜀中,也记得白璃的嘱托,更清楚“噬源者”的威胁才是根本。但具体如何行事,还需根据外界变化而定。
水镜静静听着,未置可否,只是道:“前路凶险,好自为之。 记住,尺在,道在。 莫要迷失于力量,亦莫要忘却了初心。”
“前辈教诲,晚辈永志不忘!”无名再次深深行礼。水镜之言,虽简短,却字字珠玑,直指修行与处世之根本。
水镜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重新回到了青玉平台之上,抚琴静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无名握着手中温凉沉凝的寒漪镇尺,望着水镜那清冷如仙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决心。
三日后,他便要离开这世外桃源,重返那血与火、权与谋交织的江湖与天下。
但这一次,他已非吴下阿蒙。
伤愈,道成,尺炼。
是时候,让“夜影”之名,再次响彻这天地之间了。
他盘膝坐下,将寒漪镇尺横于膝上,闭上双眼,开始心无旁骛地,沟通、温养、熟悉这柄刚刚完成终极蜕变的本命神兵。
洞天之内,琴声幽幽,寒泉潺潺。
最后的宁静时光,在无声的修炼与期待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