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帝丹高中,校园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
林恩走进教室时,铃木园子正挥舞着一张宣传单,声音几乎盖过了早读的嘈杂:“大家看这个!米花美术馆要举办侦探主题特别展览!听说会有福尔摩斯的烟斗、推理小说家的手稿,还有真正的侦探道具!”
小兰从园子手中接过宣传单,仔细看着:“真的呢,时间是下个月第一个周末。”
“最酷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园子眼睛发亮,“展览开幕式会有特别演讲,我们学校也有代表参加!”
几个同学围了过来:“谁啊?哪个老师吗?”
“不是老师!”园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我们班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停留在林恩身上——他刚刚把书包放进课桌,正拿出课本。
“林恩同学?”小兰惊讶地问,“是你吗?”
林恩点点头:“森谷副馆长邀请我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谈谈年轻一代对侦探推理的看法。”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园子拍着林恩的肩膀:“太棒了!到时候我们全班都去给你捧场!”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教室,讨论才暂时平息。但林恩能感觉到,同学们投来的目光中混杂着好奇、羡慕和些许疑惑——一个转学生为何能得到如此特别的邀请?
午休时,小兰和园子来到林恩的座位旁。
“林恩同学,你的演讲准备好了吗?”小兰关切地问。
“还在构思。”林恩老实说,“说实话,我有点紧张。这不是普通的班级演讲。”
园子大大咧咧地说:“怕什么!你就讲讲你怎么帮森谷副馆长破案的事,肯定很精彩!”
“园子!”小兰轻轻推了她一下,“那是人家的隐私。”
林恩微笑:“没关系。不过我想从更一般的角度谈,比如为什么侦探故事这么吸引人,观察力和逻辑思维在日常生活中有什么用。”
“这个角度很好。”小兰赞同地说,“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新一以前也经常做演讲,我有点经验。”
提到工藤新一,小兰的表情黯淡了一瞬。林恩赶紧转移话题:“谢谢,我会好好准备的。”
下午放学后,林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米花美术馆。森谷副馆长邀请他提前看看展览的布置情况。
美术馆的三楼正在忙碌地布展。工作人员们搬运着展柜,悬挂着海报,调试着灯光。展厅中央已经布置出了一个仿造的书房场景,书桌上摆放着老式打字机、放大镜和一些仿制的侦探道具。
“林恩君,你来了。”森谷副馆长从一堆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清单,“看看这里,感觉怎么样?”
“很专业。”林恩环顾四周,“看起来会是个很棒的展览。”
“我们希望能吸引不同年龄段的参观者。”森谷说,“特别是一些年轻人。侦探推理不仅是娱乐,也能培养批判性思维。”
他们边走边看。展览分为几个区域:历史区展示侦探小说的发展史;道具区陈列着各种侦探工具(包括一些现代刑侦设备的介绍);互动区有简单的推理谜题供参观者尝试;最后是“侦探与艺术”区,探讨两者之间的关系——这部分显然受到了工藤优作讲座的启发。
“你的演讲安排在开幕式当天下午两点。”森谷说,“大概十五分钟,之后是问答环节。观众主要是学生和教师,还有一些媒体记者。”
林恩点点头:“我会准备好的。”
森谷带他来到一个小房间,这里堆放着一些尚未拆封的展品。“这些是借来的珍贵物品,需要特别小心。”他说着,指了指几个标注着“易碎”的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引起了林恩的注意。标签上写着:“夏洛克·福尔摩斯复制品道具组——包括烟斗、放大镜、怀表等。借出者:贝克街侦探俱乐部(伦敦)。”
“这是从英国借来的?”林恩问。
“是的,我们通过工藤优作先生联系到了这个俱乐部。”森谷说,“他们是福尔摩斯爱好者的组织,收藏了很多相关的物品。”
林恩注意到箱子的封条有些松动:“这个箱子好像被打开过。”
森谷仔细检查:“奇怪,昨天封条还是完好的。”他叫来工作人员,“山田,这个箱子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跑过来:“昨天下午,森谷先生。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把它放在这里没有动过。”
森谷皱眉:“封条被动过了。打开检查一下。”
他们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泡沫,几个物品被固定在海绵凹槽中:一个仿制的石楠根烟斗,一个铜制放大镜,一块老式怀表,还有一本仿古封面的笔记本。
“东西都在。”工作人员清点后说。
林恩却觉得不对劲。他仔细观察箱子的内部,在角落发现了一点细微的痕迹——像是某种粉末,非常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灯光下看。粉末是灰白色的,质地细腻。
森谷也凑过来看:“可能是包装材料?”
“不像。”林恩说,“更像是……石膏粉?”
“石膏?”
林恩想起在侦探小说中,石膏粉常用于提取指纹。但在这个箱子里发现石膏粉,意味着有人曾在这里提取指纹——而且是在封条完好的情况下。
“箱子送来后,有谁单独进过这个房间吗?”林恩问工作人员。
山田想了想:“昨天下午只有我和中村小姐在这里整理展品。但我们都在一起,没有单独行动。”
“监控呢?”森谷问。
“这个房间没有监控。”山田回答,“只有走廊有。”
他们查看了走廊监控。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只有山田和另一个女工作人员进出过房间,没有其他人。但监控有一个盲区——房间的通风管道口。
“通风管道……”林恩抬头看向天花板,“可以通往哪里?”
森谷脸色凝重:“隔壁的储藏室,还有楼下的卫生间。”
他们检查了通风管道的格栅,发现螺丝有被拧动过的痕迹。显然,有人通过通风管道进入了这个房间,检查了福尔摩斯道具箱。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森谷不解,“如果是想偷东西,为什么不拿走?如果是恶作剧,为什么要提取指纹?”
林恩思考着。偷盗未遂?提前踩点?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们需要加强安保。”森谷决定,“特别是这些借来的贵重物品。”
接下来的几天,林恩一边准备演讲,一边协助森谷检查展览的其他物品。没有再发现异常,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
周五放学后,林恩在鞋柜里发现了一个信封,没有署名,只写着“林恩收”。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少年,站在一栋西式建筑前,面容清秀,眼神锐利。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1937年,帝丹高中,侦探俱乐部合影(部分)”。
林恩翻过照片,注意到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水印:“米花照相馆”。
更奇怪的是,照片中少年的脸被小心地剪掉了,只留下一个空洞。
“这是什么意思?”林恩喃喃自语。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决定去米花照相馆问问。这家照相馆在米花町已经经营了五十年,或许知道这张照片的来历。
米花照相馆位于商店街的一条小巷里,门面古旧但整洁。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柜台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整理相册。
“欢迎光临。”老人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需要拍照还是洗照片?”
“我想咨询一张老照片。”林恩拿出信封,“这张照片可能是在贵店拍摄的。”
老人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又翻到背面看水印:“嗯,确实是我们店的水印,但这是几十年前的样式了。”他眯起眼睛,“1937年……那时候我还是学徒呢。”
“您记得这张照片吗?”
老人摇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不过这种校服确实是战前帝丹高中的款式。侦探俱乐部……我好像有点印象。”
他站起身,走到后面的储藏室,过了一会儿抱出一本厚厚的相册。“这是战前的一些老照片存档,我看看……”
相册的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老人一页页翻看,突然停住了:“找到了!你看!”
那是一张完整的照片,同样是帝丹高中侦探俱乐部的合影,但上面有六个人,而不是林恩手中那张被剪掉脸的照片。照片中的少年们站在同样的建筑前,表情严肃中带着自豪。
“这张是原件。”老人说,“你那张是被人剪过的副本。看,剪掉的是这个孩子——”
他指着照片中间的一个少年。即使在没有被剪掉的原件中,这个少年的脸也有些模糊,像是拍照时动了。
“他叫什么名字?”林恩问。
老人摇头:“不记得了。不过……”他指着照片下方的一行小字,“这里有名字,但褪色了,看不清。”
林恩仔细辨认,只能看出“田……中……?”两个字。
“田中什么?”
“看不清了。”老人抱歉地说,“这张照片是我师父拍的,他二十年前就去世了。这些名字可能是俱乐部成员的签名。”
林恩谢过老人,复印了完整的照片,然后离开照相馆。回到公寓,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思考着其中的关联。
为什么有人要把这张老照片给他?为什么要剪掉那个少年的脸?这个少年与现在的侦探展览有什么关系?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恩君吗?我是山田,美术馆的工作人员。”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那个……又出事了。”
林恩立刻警觉:“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们在布置最后一个展区时,发现少了一样东西——一个十九世纪的黄铜单筒望远镜,也是借来的展品。”
“什么时候发现的?”
“闭馆前清点时发现的。早上还在,下午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展厅都没找到。”
林恩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我马上过去。”
赶到美术馆时,警察已经到场了。带队的又是高木涉警官,他看到林恩,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林恩君,你也来了。”
森谷副馆长脸色苍白:“又是在我们严密安保下失窃。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林恩询问了详情。望远镜原本放在一个上锁的玻璃展柜里,今天下午两点还有工作人员看到它,四点清点时就不见了。展柜没有破坏痕迹,锁也完好。
“钥匙呢?”高木问。
“只有两把。”森谷说,“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安保主任那里。都没有丢失。”
“监控呢?”
“展柜周围有三个摄像头,但都被人为干扰了。”安保主任调出监控录像,“下午三点十分到三点二十,这三个摄像头同时出现雪花,什么都拍不到。”
显然,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盗窃。窃贼不仅知道如何干扰监控,还能在不破坏锁的情况下打开展柜。
林恩仔细观察展柜。这是一个老式的玻璃柜,锁是普通的弹子锁,理论上可以用技巧打开。但在监控和工作人员的眼皮底下作案,需要极快的速度和精确的计划。
“有没有可能是内部人员?”高木提出怀疑。
“所有工作人员的背景我们都调查过。”森谷说,“而且失窃时大部分人都在一楼布展,有相互证明。”
林恩注意到展柜底部有一点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他蹲下身,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发现了一些闪亮的粉末。
又是粉末。这次是银色的,很细。
“这是什么?”高木也蹲下来看。
林恩沾了一点在指尖:“好像是……石墨粉?”
石墨粉是常用的润滑剂,也用于制作某些工具。窃贼可能用它来帮助打开锁,或者……
“我知道怎么偷的了。”林恩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看这里的划痕。”林恩指着展柜底部,“窃贼没有打开柜子,而是从底部把望远镜‘钓’出来的。”
他比划着:“用一根细铁丝,前端涂上石墨粉润滑,从柜子底部的缝隙伸进去,套住望远镜的带子或支架,然后慢慢拉出来。这样就不需要开锁。”
森谷检查柜子底部,确实有一个很小的缝隙,大约两毫米宽,勉强够一根铁丝通过。
“但望远镜有三十厘米长,怎么可能从两毫米的缝隙拉出来?”高木质疑。
“不是拉出整个望远镜。”林恩说,“是拉出支架。望远镜放在一个特制的黄铜支架上,支架底部有一个小环,原本是用来固定位置的。窃贼可能是用铁丝钩住那个环,把整个支架和望远镜一起倾斜,让望远镜滑到柜子边缘,然后……”
他走到展柜侧面,指着玻璃接缝处:“这里的密封胶有轻微破损。窃贼可能在这里用了吸盘之类的工具,从外面把玻璃拉开一点缝隙,然后取出望远镜。”
这个推理听起来复杂,但确实是可能的。警方立刻检查了展柜侧面,果然在密封胶上发现了新的痕迹。
“但为什么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偷走望远镜?”森谷不解,“展览还没开始,现在偷风险很大。”
林恩思考着。第一次,福尔摩斯道具箱被检查但未失窃;第二次,望远镜失窃。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突然想到什么:“森谷先生,望远镜和福尔摩斯道具是同一批借来的吗?”
“不是。”森谷说,“望远镜是从私人收藏家那里借的,福尔摩斯道具是从英国俱乐部借的。”
“但都是侦探相关的物品。”林恩说,“窃贼的目标很明确——侦探展览的展品。”
高木记录着:“动机呢?为了钱?但这些物品都有登记,很难在黑市出手。”
“也许不是为了钱。”林恩说,“而是为了……阻止展览?”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愣住了。
“阻止展览?为什么?”森谷问。
林恩没有回答,但心里有了一个猜想。那张老照片,侦探俱乐部,被剪掉脸的少年……或许这些都与现在的侦探展览有关。
当晚,林恩回到家,再次研究那张老照片。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完整的复印件,发现照片背景中的建筑不是现在的帝丹高中主楼,而是一栋西式风格的旧建筑,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照片下方那行褪色的签名,经过图像处理后,隐约能看出“田中……郎”两个字。
田中郎?这是个很常见的日本名字,没有特别之处。
林恩上网搜索“帝丹高中 侦探俱乐部 1937”,结果很少。但在一篇关于学校历史的文章中,他找到了线索:
“战前帝丹高中曾有多个学生社团,其中侦探俱乐部以解决校内谜题和模拟案件而闻名。俱乐部于1940年解散,原因不明。”
文章配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正是林恩手中的那张合影,但质量更差,看不清人脸。
继续搜索“田中郎 帝丹高中”,没有结果。但搜索“田中 侦探俱乐部”,出现了一个意外的信息:
“著名推理小说家田中一郎曾在回忆录中提到,他的父亲年轻时是帝丹高中侦探俱乐部的成员,这段经历激发了他对推理的兴趣。”
田中一郎是日本知名的推理作家,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他的父亲如果还活着,应该超过九十岁。
林恩找到田中一郎的官方网站,上面有联系方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写信询问。
邮件中,他描述了照片的情况,询问田中一郎的父亲是否就是照片中被剪掉脸的人,以及是否知道侦探俱乐部解散的原因。
发送邮件后,已经是深夜。林恩正准备休息,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停止调查。好奇心会带来危险。”
林恩立刻回复:“你是谁?为什么给我发警告?”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忘记那张照片,专心准备你的演讲。”
然后,无论林恩再发什么,都没有回应了。
林恩盯着手机屏幕,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张老照片显然触及了某个秘密,有人不希望他继续调查。
但警告本身也提供了线索:发短信的人知道他在调查照片,知道他在准备演讲。这说明对方在密切关注他,很可能就在他身边。
第二天是周六,林恩按计划去美术馆参加展览的最后准备会议。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警告的事。
到达美术馆时,森谷副馆长和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在会议室了。会议讨论展览的最终流程、安保安排和媒体接待事宜。
“开幕式当天,会有几家电视台来采访。”森谷说,“林恩君,你可能需要准备一下媒体问答。”
林恩点头:“我会的。”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进来,在森谷耳边低语了几句。森谷的脸色变了。
“抱歉,各位,有紧急情况。”森谷站起身,“请继续讨论,我马上回来。”
林恩注意到森谷的表情异常严肃,决定跟出去看看。在走廊上,他听到森谷和工作人员对话的片段:
“……确认吗?……指纹匹配?……这不可能……”
林恩走近:“森谷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森谷看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警方在失窃望远镜的展柜上提取到了指纹……与数据库匹配了。”
“这是好事啊,可以抓住窃贼了。”
“但匹配的人……”森谷压低声音,“是已经去世的人。”
林恩愣住了:“去世的人?”
“一个叫田中次郎的人,三十年前就去世了。”森谷说,“警方确认过,死亡证明是真实的。”
“会不会是亲属?同姓的人?”
“指纹是唯一的。”森谷摇头,“而且警方调查发现,这个田中次郎生前……是帝丹高中侦探俱乐部的成员。”
林恩的心跳加快了。又是侦探俱乐部。
“他有后代吗?”
“有一个儿子,叫田中一郎。”森谷说,“就是那位推理小说家。”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老照片中被剪掉脸的少年是田中次郎,他的儿子是推理小说家田中一郎。现在,一个去世三十年的人的指纹出现在犯罪现场。
“指纹可能是伪造的。”林恩说,“用特殊方法提取和转移指纹,是侦探小说中常见的手法。”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森谷不解,“为了制造灵异事件?”
林恩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也许是为了引起注意。有人想让我们关注田中次郎和侦探俱乐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