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深秋,老街的咖啡馆。童禹坤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窗外梧桐叶落了大半。
门上的风铃轻响。他下意识抬眼,目光定住。
余宇涵推门进来,身形比记忆中更挺拔了些,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左腿走路时已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环顾店内,视线掠过窗边,也顿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有几秒的凝滞。

“……童禹坤?”
余宇涵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童禹坤合上书,点了点头:

“嗯。”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
余宇涵走过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动作自然,只是坐下时,左手几不可察地轻按了一下左膝外侧。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放假了?”

“嗯。回来看看。”
童禹坤看着他,

“你……腿全好了?”

“差不多了。能跑能跳,就是阴雨天还有点酸。”
余宇涵笑了笑,笑容比一年前沉稳许多,

“林医生说算是恢复得很好了。你呢?听说你保送成功了?”

“嗯,G大物理系。”

“厉害。恭喜。”
余宇涵的语气真诚,但童禹坤听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服务生过来,余宇涵点了杯美式。等待的间隙,两人一时无话。窗外的老街依旧,只是店门口的招牌换了一茬。

“你……”
童禹坤顿了顿,

“后来去那个语言班了?”

“去了。关了三个月。”
余宇涵扯了扯嘴角,

“效果还行,分数够了。”
他喝了口刚上的咖啡,

“陈叔帮忙递的申请,拿了两所学校的offer。一所澳洲的,一所英国的。”

“定了吗?”

“还没。”
余宇涵看着杯中深色的液体,

“在等另一个机会的消息。”

“什么机会?”
余宇涵抬起眼,看向童禹坤,眼神里有一种童禹坤熟悉的、混合着不确定和跃跃欲试的光:

“一个国内的体育管理培训生项目,刚起步,偏实战。我爸……不太同意。”

“你想去?”

“不知道。”
余宇涵诚实地说,

“但至少,是我想弄明白的那个‘行业’的入口。比隔着大洋上那些听起来很厉害的课……感觉更近一点。”
童禹坤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你呢?”
余宇涵反问,

“G大物理,以后……就一条路走到底了?”
童禹坤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物理是基础。但有些问题……可能需要跨出去才能找到答案。”
这话说得有些模糊,余宇涵没完全听懂,但他没追问。
咖啡见底,沉默再次蔓延。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座位,对面却坐着有些陌生的彼此。一年的时间和截然不同的经历,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无形的沟壑。
就在这时,余宇涵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北京的固定号码,没有备注。他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童禹坤,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站起身:

“我接个电话。”
说完,便走向咖啡馆安静的角落。童禹坤看着他接起电话的背影,目光落在被他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那里露出一个熟悉的、已经有些磨损的金属篮球挂件的一角。他记得,那是他很久以前送给余宇涵的。电话那头是谁?那个“北京”的号码,会和余宇涵等待的“机会”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