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童禹坤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视频通话的窗口还亮着,那头是同样一脸倦容的余宇涵。

“……所以那个项目,最后还是被Jason抢了汇报机会?”
余宇涵灌了口啤酒,皱着眉。

“嗯。数据模型是我搭的,核心分析也是我做的,但他毕竟是VP,上去讲更‘合适’。”
童禹坤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有眼底淡淡的青黑透露着连日的疲惫。

“这不就是摘桃子吗?”
余宇涵骂了一句,

“你就这么认了?”

“不然呢?当场翻脸?”
童禹坤扯了扯嘴角,

“这个项目能成,奖金大头还是团队的。只是visibility(可见度)没了。在这里,有时候‘是谁做的’比‘做了什么’更重要。”
余宇涵沉默了一下,转了话题:

“我这边也差不多。想优化一个课后活动的流程,提了三次方案,每次都被打回来,不是说‘没必要’,就是说‘不符合现有框架’。最后主任让我别总想着‘搞特殊’,按老办法来最‘稳妥’。”
他自嘲地笑笑,

“感觉比打一场球还累。”
两人隔着屏幕,一时都没说话。听筒里传来彼此城市深夜微弱的车流声。

“有时候真想不管了,”
余宇涵叹了口气,

“就按他们说的,该干嘛干嘛。”

“你可以不管。”
童禹坤看着他,

“然后呢?像你爸希望的那样,几年后变成一个更‘成熟’的、但也更没想法的螺丝钉?”

“那你呢?”
余宇涵反问,

“被抢了功劳,下次还这么拼吗?”
童禹坤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写字楼零星的灯光上。

“拼。”
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不是为了给谁看,也不是为了抢功劳。是那些模型和逻辑本身……有意思。哪怕最后署名不是我,过程里的东西,别人拿不走。”
余宇涵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跟高中一样,轴。”

“你不也是?”
童禹坤的嘴角终于有了点细微的弧度,

“一个破活动流程,改了三遍还不死心。”

“那不一样。我那是有用。”
余宇涵辩解道,语气却松快了些,

“不过……你说得对。过程里的东西是自己的。”
又聊了几句工作外的琐事,童禹坤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带早训吧?”

“嗯。你也早点睡。”
余宇涵顿了顿,

“那个……要是下次再被抢,留点证据。发邮件抄送什么的,总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知道了。”
童禹坤点点头,

“你也是,方案改不动,就从小范围试点开始,别硬碰。”
视频挂断。童禹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电脑旁,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邮件提醒,来自他硕士阶段的导师,标题是:「关于MIT那个联合研究项目的推荐机会」。
他点开邮件,快速浏览着那些苛刻的申请条件和紧凑到令人窒息的时间表。全球只招五个人,为期一年。如果成功,意味着更顶尖的平台,也意味着更长的分离。他捏了捏鼻梁,目光落在刚刚暗下去的视频通话界面上。那个总说他的世界“听不懂”但总会问“然后呢”的人,刚刚在另一个战场经历着相似的无奈。他们还能像这样,在深夜彼此倾诉,互相丢过来一点笨拙的安慰和实用的“狠招”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