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老王火锅”的招牌已经褪色,但熟悉的辛辣香气依然弥漫。童禹坤推开门时,靠窗的位置,余宇涵已经在了,正低头看着手机。

“抱歉,实验室有点事耽误了。”
童禹坤脱下大衣,在他对面坐下。
余宇涵抬起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比记忆中明显:

“没事,我也刚到。”
他放下手机,目光在童禹坤脸上停留片刻,

“没怎么变。”

“你也是。”
童禹坤打量着他,依旧是挺拔的身姿,只是气质沉稳了许多,

“听我妈说,你公司开在广州?”

“嗯,做体育营销和赛事策划,小打小闹。”
余宇涵语气随意,递过菜单,

“点菜?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
童禹坤接过菜单:

“现在好点了。你呢?腿……”

“早没事了。阴雨天偶尔酸一下,提醒自己曾经威风过。”
余宇涵自嘲地笑笑,给两人的杯子倒上茶水,

“你怎么样?伯母说你留在北京研究所了,首席科学家?”

“副研究员而已。”
童禹坤纠正道,目光扫过菜单,

“还在跟那些理论模型打交道。”
锅底沸腾起来,红油翻滚。短暂的沉默后,余宇涵夹起一片毛肚,状似无意地问:

“后来……你去美国交流了两年?”

“嗯。回来就留在所里了。”
童禹坤涮着羊肉,

“你当初……怎么没按你爸的计划出去?”
余宇涵动作顿了顿,把毛肚送进嘴里,辣得吸了口气:

“康复完都错过最佳申请期了。而且……发现自己那点斤两,出去也是浪费钱。干脆在国内瞎折腾,反正腿好了,心也野了。”
他放下筷子,看向童禹坤,

“你那个全国竞赛,后来真保送了?”

“嗯。”
童禹坤点头,

“去了G大。”

“牛逼。”
余宇涵由衷地说,举起茶杯,

“敬学霸。”
杯子轻碰。余宇涵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对了,你还记得咱们高中那个破篮球场吗?前年我们公司参与了一个社区体育改造项目投标,我还特意回去看过,居然翻新了,装了灯光和塑胶地面。”
童禹坤看向他:

“中标了吗?”

“没。方案太理想化,成本超了。”
余宇涵摇摇头,眼神却明亮,

“不过,后来我们用那个思路,竞标成功了另一个商业综合体的屋顶球场运营,现在活得还行。”
锅里的食材咕嘟作响。童禹坤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余宇涵讲起创业初期的窘迫,讲起第一次独立拿下项目的兴奋,语气时而调侃,时而认真。

“其实,”
余宇涵忽然停下,看着翻滚的红油,

“那时候在病床上瞎琢磨的那些东西……后来真用上了不少。虽然当时被你批得一文不值。”
童禹坤抬眼:

“我没有批得一文不值。我说那是起点。”
余宇涵笑了:

“对,起点。就是这起点,后来绊了我不少跟头。”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不过,谢了。”
童禹坤没有回应这句感谢,转而问:

“你爸现在……”

“还在管他的公司,不过不太干涉我了。可能觉得我这条泥鳅也掀不起什么浪。”
余宇涵喝了口茶,

“你呢?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

“都还好。就是念叨我总泡在实验室。”
话题转向家常,聊起彼此父母、共同认识同学的零星消息。气氛松弛,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由时间堆积起来的膜。
结账时,余宇涵抢着买了单。走出火锅店,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两人并肩站在霓虹灯下,一时都没有说要离开,也没有说接下来去哪。

“童禹坤,”
余宇涵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

“你后来……有想过如果当初没走物理这条路,会怎么样吗?”
童禹坤转头看他,街灯的光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连他自己都很少去翻阅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