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字落下的瞬间，千名傀儡禁军同时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整齐划一的铠甲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像一股黑色的铁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庭院中心的四位皇子和寝殿窗口的苏晚晚。

长矛刺出，箭矢破空。

“护住晚晚！”萧玦厉喝一声，从身旁一名被控制的禁军手中夺过长剑，反手斩断三支射向窗口的弩箭。剑锋带起的寒光在夜色中划出惨白的弧线，几个冲在最前的禁军应声倒下——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萧宸的折扇再次展开，扇面上残余的符文拼命闪烁。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扇骨上，淡金色的光网重新浮现，勉强罩住寝殿正面。但光网在无数矛尖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边缘已经开始崩碎。

“撑不了多久！”他嘶声喊道，脸色因为灵力透支而苍白。

萧珩将昏迷的萧寂护在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身细长如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他剑法刁钻，专挑铠甲的缝隙下手，每刺出一剑就有一名禁军倒下。可倒下的禁军很快又爬起来，除非彻底斩断四肢或头颅，否则他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

“这些傀儡……杀不完！”萧珩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窗口，苏晚晚看着下方惨烈的战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四个人，对抗一千个不死的傀儡。

就算他们再强，也迟早会被耗死。

而皇帝——

她抬头看向庭院入口处。

皇帝萧重明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数据流滚动得更快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非人的弧度。

他在看戏。

在看他们垂死挣扎。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苏晚晚胸腔里燃烧起来。

她握紧手中的监察官令牌，令牌烫得像烙铁，里面残存的权限在疯狂提醒她——危险，极度危险。

但她也感知到了另一些东西。

在皇帝周身，在那些被他控制的禁军身上，有无数条细密的数据线在延伸。那些线一端连接着皇帝的眉心，另一端没入每个傀儡的后脑。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蛛网，而皇帝，就是网中央的蜘蛛。

如果能斩断这些线……

这个念头刚闪过，皇帝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不是真气，不是内力，是更诡异的东西——荧蓝色的数据流从虚空中涌现，在他掌心汇聚、压缩，最后形成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光球。

光球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疯狂跳动，像活物在挣扎。

“那是什么……”萧宸瞳孔骤缩。

萧玦也看见了，他脸色剧变：“退！全部退进寝殿！”

但已经来不及了。

皇帝五指一握，光球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片荧蓝色的、像雾气一样的数据流，以皇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折射，连空间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屏住呼吸！”萧宸大吼，同时扇面一展，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光网，试图阻挡数据流的扩散。

但光网接触到数据流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滚油般迅速消融。

数据流毫无阻碍地穿过光网，漫过庭院，淹没了所有人。

第一个接触到数据流的，是离皇帝最近的赵莽。

这位铁面统领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他捂住头，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嘴唇剧烈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开始喃喃自语：

“我……我是谁……”

“我在哪里……”

“皇上……皇上在叫我……”

他的眼神从空洞变成混乱，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他一会儿跪地磕头，一会儿又爬起来对着空气挥舞拳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完全疯了。

紧接着是其他禁军。

“我是御前侍卫……不，我是庄稼汉……”

“我妻子在等我回家……我哪有妻子？”

“杀！杀了他们！不……不能杀……”

“皇上万岁……皇上……是怪物……”

此起彼伏的混乱呓语在庭院里响起。原本整齐划一的傀儡大军，此刻彻底乱套了。有人抱头蹲下，有人互相攻击，有人对着墙壁疯狂磕头，还有人呆站在原地，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记忆混乱。

苏晚晚立刻明白了——这些数据流在强行篡改、覆盖、混淆他们的记忆。把不同人的记忆碎片胡乱拼凑，塞进同一个脑子里。

人会疯。

会彻底失去自我。

“小心——！”萧玦的惊呼传来。

一股数据流已经涌到他们面前。

萧宸想用扇子挡，可扇子上的符文已经全部熄灭。萧珩的软剑劈向数据流，却像劈进棉花里，毫无作用。

眼看数据流就要吞没他们——

“退后！”

苏晚晚从窗口一跃而下。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她立刻站稳，举起手中的监察官令牌。

令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芒，而是一种带着威严、带着不容侵犯气息的、近乎实质的金色光柱。光柱从令牌中冲天而起，然后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屏障，将她和四位皇子、以及昏迷的萧寂全部笼罩在内。

数据流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挡住了。

“晚晚！”萧玦冲到她身边，“你怎么样？”

“没事……”苏晚晚咬牙，她能感觉到令牌里的权限在疯狂消耗，像开闸放水一样迅速流失，“但这个屏障……撑不了多久。”

她抬头看向屏障外。

数据流还在源源不断从皇帝掌心涌出。荧蓝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彻底淹没了整个庭院。那些禁军——不管是原本被控制的，还是后来被弄疯的——此刻全都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口吐白沫，像一群濒死的鱼。

只有皇帝还站着。

他盯着金色屏障，盯着屏障里的苏晚晚，瞳孔深处的数据流滚动到了极限。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再是机械的单调，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监察官权限……果然还在你身上……”

苏晚晚心脏一紧。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她有令牌。

刚才的一切——围攻，逼迫，数据流攻击——可能都是为了逼她使出权限，消耗令牌的能量！

“你故意的……”她嘶声说。

皇帝——或者说操控皇帝的系统——笑了。

那笑容扭曲，诡异，完全不像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

“权限需要能量维持……你用得越多……它就消失得越快……”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掌心同时涌出更浓郁的数据流，“等令牌彻底失效……你就是个……普通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数据流在空中交汇，拧成一股更粗、更凝实的荧蓝色光柱，狠狠撞向金色屏障。

“轰——！”

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裂纹从一点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爬满整个屏障表面。淡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屏障的厚度在变薄，透明度在增加。

苏晚晚能感觉到，令牌里的权限，只剩最后一丝了。

最多再撑十息。

十息之后，屏障破碎，他们全部暴露在数据流中——然后，记忆被篡改，变成疯子，或者直接脑死亡。

“晚晚……”萧玦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如果……如果撑不住，就自己走。令牌的能量，应该够你一个人传送离开。”

“不可能。”苏晚晚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屏障外越来越近的数据流，“我不会丢下你们。”

“你傻吗？”萧宸也开口，声音嘶哑，“能活一个是一个！”

“要死一起死。”萧珩平静地说，手中软剑横在身前，尽管知道对数据流没用，但他依旧摆出了战斗姿态。

苏晚晚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在绝境中依旧选择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

她想起了那些光线连接。

想起了那些灵魂共鸣。

也许……还有办法。

不是用令牌硬抗。

是用共鸣。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令牌深处。这一次，她不再试图调用权限去维持屏障，而是用意识去“触碰”那些残存的、属于她前世的力量。

那些力量很微弱，很破碎，像风中残烛。

但它们还在。

而且，她感觉到，它们和某些东西……有联系。

和萧玦心口的共生契。

和萧宸眉心的轮回司印记。

和萧寂指尖那些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因果线。

甚至……和萧珩掌心那道淡淡的、被隐藏起来的契约烙印。

四条线。

四个人。

她的意识顺着那些联系延伸出去，触碰到了四个男人的灵魂深处——

萧玦的痛苦与挣扎，那些前世的记忆碎片，那种宁愿自己死也要护她周全的执念。

萧宸的隐秘与守护，轮回司的使命，那种看透一切却依旧选择介入的复杂。

萧寂的脆弱与坚韧，九世的守望，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萧珩的算计与真心，那些暗中布局，那种用利益包裹却依旧炽热的情感。

四个灵魂，四种色彩。

在她的意识触碰下，开始共鸣。

淡金，银白，浅青，暗红。

四色光芒从四个男人身上浮现，顺着那些无形的连接线，涌入她的身体，汇入令牌。

即将熄灭的令牌，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淡金色，是四色交织的、绚烂到极点的光！

屏障瞬间修复，裂纹全部消失，厚度增加了一倍，光芒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这……”萧宸愣住了。

“灵魂共鸣……”萧玦喃喃，“我们的力量……可以叠加？”

“不止叠加，”苏晚晚睁开眼睛，眼中也流转着四色光芒，“是……共鸣共振。我们的灵魂频率在同步，产生的力量……远大于简单相加。”

她看向屏障外。

皇帝——系统——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凝重。

“不可能……”他嘶声说，“普通觉醒者的灵魂共鸣……不可能达到这种强度……”

“我们不是‘普通觉醒者’。”苏晚晚一字一句，“我们是——被这个世界折磨了十一次轮回的，复仇者。”

话音落下，她举起令牌，对着屏障外的数据流，轻轻一推。

四色光芒从屏障上脱离，化作一道绚烂的洪流，逆着荧蓝色的数据流，反冲回去！

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

没有声音，只有空间的剧烈扭曲。

庭院里的石板纷纷碎裂，墙壁倒塌，连天空都仿佛在颤抖。

然后，在某一瞬间——

荧蓝色的数据流，被推回去了。

一寸，两寸，一尺……

最后，全部被推回皇帝掌心。

皇帝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掌心涌出的数据流明显减弱。

但他没有放弃。

他眼中数据流疯狂滚动，似乎在下达某个更极端的指令。

然后，苏晚晚看见了。

在皇帝体内，在那些荧蓝色数据流的深处——

有两个人影在争斗。

一个模糊的、穿着龙袍的虚影，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数据流的束缚。

而另一个更凝实的、完全由数据构成的影子，正死死压制着他。

真正的皇帝……还在反抗。

他没有完全被控制！

这个发现让苏晚晚心脏狂跳。

但就在这时，压制皇帝的数据影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猛地转头——虽然看不清脸，但苏晚晚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锁定了她。

然后，数据影子对着她，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苏晚晚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像玻璃碎裂的——

警报。

【检测到高威胁目标：监察官（觉醒态）】

【启动终极清除协议】

【协议代号：格式化】

第38章 数据洪流的攻击

第38章数据洪流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