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的瞬间,苏晚晚没有选择硬拼。
就在四个镜像皇子扑来的前一刹,她手中的监察官令牌突然烫得惊人——不是攻击的预警,是某种急促的提醒。令牌深处残存的权限本能感知到了致命威胁:在这个被系统完全掌控的养心殿里,她一对五,没有任何胜算。
逃!
这个念头刚闪过,令牌就给出了回应。
一股撕裂空间的力量从令牌中涌出,包裹住她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皇帝的龙椅、扑来的镜像、那杯毒酒,全部像浸了水的画卷一样模糊、溶解。
“休想——!”
皇帝——或者说操控皇帝的系统——发出尖锐的机械嘶鸣。他抬手,掌心爆发出刺目的数据流,像无数条光鞭抽向正在消失的苏晚晚。
但晚了。
光鞭抽中的只是一片残影。
苏晚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养心殿。
东宫。
苏晚晚从半空中摔落,重重砸在寝殿冰凉的地面上。
“咳……”她剧烈咳嗽,喉咙里涌上腥甜。刚才那一下强制传送显然超出了令牌的负荷,也超出了她身体的承受极限。五脏六腑像被震碎了一样疼,眼前阵阵发黑。
但至少,她逃出来了。
从那个完全被系统控制的死亡陷阱里逃出来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是她熟悉的寝殿,之前和萧玦、萧宸、萧寂、萧珩分别的地方。地宫入口的石门还闭合着,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那四个男人呢?
他们还在下面吗?看到祭坛上的她突然消失,他们会怎么想?
苏晚晚咬着牙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可她刚推开窗,就僵住了。
东宫,被围了。
不是普通的侍卫值守,是真正的、密密麻麻的围困。
寝殿外的庭院里,至少站了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他们穿着漆黑的铠甲,手持长矛,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和被系统控制的傀儡禁军一模一样。
更远处,东宫的各个出口、围墙、角楼,全都站满了人。粗粗一看,至少上千。
而带领这支队伍的,是禁军统领赵莽——一个以铁面无情著称的武将。此刻他站在庭院中央,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正抬头看向她所在的窗口。
四目相对。
赵莽眼神冰冷,展开圣旨,用洪亮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晚晚,妖孽附体,扰乱宫闱,蛊惑储君,罪大恶极。今着禁军即刻捉拿,押送天牢,候审问斩。钦此——”
话音落下,庭院里两百名禁军齐刷刷上前一步。
长矛顿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姑娘,”赵莽收起圣旨,声音依旧冰冷,“是自己下来,还是末将让人‘请’你下来?”
苏晚晚扶着窗棂,指尖发白。
妖孽附体。
这个罪名她太熟悉了——前世好几次被陷害,用的都是这个理由。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系统直接借皇帝之口,把这个罪名坐实了。
“我没有妖孽附体。”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赵统领,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很奇怪吗?天裂,林清月消失,皇帝突然下这种旨意……”
“末将只知奉旨行事。”赵莽打断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苏姑娘若不肯就范,休怪末将无礼。”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前排二十名禁军立刻架起弩箭——不是普通弩箭,箭头上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是淬了某种专门克制“妖邪”的毒药。
“放——”
“我看谁敢!”
一声怒喝从东宫正门方向传来。
不是赵莽的声音,也不是禁军的声音。
是太子萧玦的声音。
苏晚晚猛地转头。
正门处,萧玦一身狼狈却挺拔地站在那里。他肩上的伤口显然草草包扎过,衣袍上还沾着地宫的尘土和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他身后,是同样狼狈却眼神凌厉的萧宸、萧珩,以及被萧珩背着的、已经昏迷的萧寂。
他们赶回来了。
从地宫赶回来了。
“太子殿下,”赵莽转身,对萧玦行了个军礼,但语气依旧冰冷,“末将奉皇上旨意捉拿妖女,请殿下莫要阻拦。”
“妖女?”萧玦一步步走进庭院,所过之处,禁军竟下意识地后退——那是储君多年积威的本能压制,“谁是妖女?苏晚晚是本宫的人,是未来太子妃的人选。你说她是妖女,是在说本宫眼瞎,还是在诅咒皇室?”
这话极重。
赵莽脸色微变,但依旧坚持:“殿下,圣旨在此……”
“圣旨是假的。”萧玦直接打断。
庭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父皇被妖邪操控,神志不清。”萧玦一字一句,声音传遍整个庭院,“真正的圣旨,绝不会下达这种荒谬的命令。赵统领,你若还忠于皇室,就该先查清真相,而不是急着抓人。”
“殿下!”赵莽提高了音量,“您这是要抗旨吗?!”
“是又如何?”萧玦站定,挡在寝殿和禁军之间,“今天谁想动苏晚晚,先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禁军们握紧了长矛,却没人敢真的上前——对储君动手,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在这时,萧珩开口了。
他没有看赵莽,而是看向那些禁军,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是奉命行事。但你们也看见了,今夜皇宫发生了多少怪事。天裂,林清月消失,皇上突然下这种旨意……难道你们就不觉得蹊跷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萧珩以五皇子的身份,也以‘汇通天下’商行东家的身份承诺——今日放下武器者,每人赏金百两。若因此获罪,我商行养你们全家一辈子。”
金百两。
那是普通禁军十年的俸禄。
不少人眼神动摇了。
“五弟,”萧宸轻笑一声,摇着不知从哪里又摸出来的折扇——虽然扇面破了,但姿态依旧风流,“光给钱不够。还得……加点别的。”
他话音未落,手中折扇突然展开。
扇面上,那些看似装饰的花纹突然亮了起来——是符咒。淡金色的符文从扇面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缓缓笼罩住整个庭院。
“轮回司的‘驱邪净心阵’,”萧宸对着那些眼神动摇的禁军微笑,“没害处,就是帮你们清醒清醒脑子。别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操控了。”
光网落下的瞬间,不少禁军浑身一震。
他们眼中的空洞和麻木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茫然,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惧。
“我……我刚才怎么了?”一个年轻禁军喃喃自语,“好像……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命令我……”
“我也是……”
“皇上……皇上的眼神好可怕……”
动摇像瘟疫一样蔓延。
赵莽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他怒吼,“想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赵统领。”萧玦冷冷道,“或者说,是你背后那个操控了父皇的东西。”
他向前一步,直视赵莽:
“让开。否则,本宫今日就代父皇,清理门户。”
气氛剑拔弩张。
禁军们犹豫不决,赵莽脸色铁青,四位皇子挡在寝殿前,寸步不让。
苏晚晚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四个男人……真的在为她拼命。
哪怕抗旨,哪怕背负谋逆的罪名,哪怕与整个皇宫为敌。
就在这时——
“圣——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从东宫外传来。
所有人脸色剧变。
皇帝来了。
不是传旨,是亲自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不是一个人的,是整齐划一的、至少上千人的脚步声。东宫外,更多的禁军涌来,将整个东宫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人群分开。
皇帝萧重明,在一群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庭院。
他依旧穿着那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脸色平静得可怕。可那双眼睛……空洞,冰冷,瞳孔深处有数据流在无声滚动。
“参见皇上——!”
除了四位皇子和窗口的苏晚晚,所有人跪了一地。
皇帝没有叫起。
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窗口的苏晚晚,又看向挡在前面的四个儿子。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威严,而是一种混合了机械杂音的、非人的语调:
“抗旨……阻挠……皆以同罪论处……”
他顿了顿,吐出冰冷的判决:
“全部……拿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莽和那些原本动摇的禁军,眼神再次空洞。
不,不只是他们。
是整个庭院里所有的禁军——包括那些刚刚被萧宸的阵法唤醒的——眼神同时变得空洞、麻木。
他们齐刷刷起身,举起长矛,对准了四位皇子和寝殿窗口的苏晚晚。
动作整齐得可怕,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萧玦瞳孔骤缩。
萧宸脸色难看:“他……他能直接控制这么多人?!”
“不止……”萧珩看着那些眼神空洞的禁军,声音发沉,“是整个皇宫……所有被修正粒子渗透的人……现在都是他的傀儡。”
皇帝缓缓抬起手。
那只保养得宜、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的手,对着四位皇子,轻轻一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