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传遍皇宫的。

不是通过太监口谕，不是通过文书下发，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方式——所有还在宫中的侍卫、宫女、太监，在同一时刻，脑中同时响起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皇上有旨：封锁宫门，捉拿逆贼苏晚晚】

【地点：地宫入口区域】

【时限：即刻】

【奖惩：擒获者赏金万两，封侯爵；阻拦者以叛国论处，株连九族】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皇宫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原本在夜色中茫然游荡、还未从记忆修正的余波中完全清醒的宫人们，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红光。不是所有人的眼睛都变红——只有那些接触过“修正粒子”较多、被系统渗透较深的宫人，此刻完全被控制了。

但这也够了。

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超过两千名侍卫和宫人，在声音落下的瞬间，齐刷刷转身，朝着冷宫方向移动。

不是跑，不是走，而是一种僵硬的、同步的、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着的移动。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在太和殿广场集结、准备前往地宫清除苏晚晚的傀儡禁军，也收到了新的指令。

【优先级变更：清除任务暂停】

【新任务：封锁地宫所有出口，等待目标现身】

三百双猩红的眼睛同时转向，盯着冷宫枯井的方向。

而此刻，地宫深处。

苏晚晚五人还不知道地面的剧变。他们站在九层祭坛前，盯着那些历代皇帝的魂印雕像，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必须摧毁吗？”萧珩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背上的萧寂已经昏迷——刚才的震动和持续的压力，让他本就虚弱的身體彻底撑不住了。

“不摧毁魂印，就拿不到玉玺。”萧宸脸色难看，“但摧毁魂印……等于斩断这个世界的‘历史锚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萧玦补充，目光落在最顶层那尊穿着当朝皇帝龙袍的雕像上，“父皇的魂印也在。如果摧毁……”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摧毁了皇帝的魂印，皇帝本人会怎样？

死亡？疯癫？还是直接变成空壳？

“也许，”苏晚晚忽然开口，握紧手中的监察官令牌，“不需要摧毁。”

四人同时看向她。

“这些魂印是锚点，用来固定玉玺。”她缓缓说，“但如果我能暂时‘屏蔽’锚点的作用呢？”

“屏蔽？”萧宸皱眉，“怎么屏蔽？”

苏晚晚抬起手中的令牌。令牌在昏暗的地宫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那些微缩符文缓缓流转，像在呼吸。

“这枚令牌虽然只是临时权限，但它毕竟是监察官的信物。”她说，“监察官的权能之一，就是‘暂时修改局部规则’。虽然我现在做不到大范围修改，但只是屏蔽几个锚点的作用……也许可以试试。”

“风险呢？”萧玦问。

“风险是，如果失败，可能会触发锚点的反制机制。”苏晚晚诚实地说，“轻则被魂印的精神冲击震伤，重则……被历代皇帝的怨念吞噬。”

怨念。

这个词让空气冷了几分。

历代皇帝，尤其是那些非正常死亡的、有未了执念的皇帝，他们的魂印里残留的，恐怕不只是记忆，还有无尽的怨气和疯狂。

“试。”萧玦沉默片刻后说。

其他三人看向他。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萧玦看向上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地面的追兵随时会下来。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

“父皇……可能已经出事了。”

苏晚晚心脏一紧。

她想起刚才的震动，想起那种来自外部的、触及规则的冲击。

也许，皇帝已经被系统彻底控制了。

“好。”她不再犹豫，走向祭坛。

九层祭坛，每一层高约三尺，通体白玉，在发光晶体的照耀下显得圣洁而诡异。苏晚晚踏上第一层台阶的瞬间，最底层那尊开国皇帝的雕像，眼睛突然亮了。

不是光，是某种更幽暗的东西——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苏晚晚脑中响起：

【何人擅闯帝陵？】

声音里带着千年的沧桑和不容置疑的压迫。

苏晚晚握紧令牌，深吸一口气，用意识回应：

“监察官，苏晚晚。”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疑：

【监察官……你还活着？】

“是。”苏晚晚没有解释更多，“我需要暂时屏蔽你们对玉玺的锚定。”

【不可能。】开国皇帝的魂印冷冷回应，【吾等以魂为契，以血为誓，世代镇守玉玺。此乃天命，不可违逆。】

“如果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呢？”苏晚晚问。

【拯救？】开国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小丫头，你可知这玉玺之下镇压着什么？】

镇压？

苏晚晚一愣。

“玉玺不是世界基石吗？镇压什么？”

开国皇帝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说：【你往上走。走到第九层，看到真相，再做决定。】

苏晚晚迟疑了一瞬，但最终还是踏上了第二层台阶。

第二尊雕像亮起，二代皇帝的声音响起，内容和开国皇帝几乎一样，只是更简短。

然后是第三层，第四层……

每一尊雕像都在重复同样的话：往上走，看到真相。

直到苏晚晚踏上第八层台阶，第八代皇帝的魂印亮起时，情况变了。

那是一个更年轻、更虚弱的声音：

【快……快走……】

声音断断续续，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玉玺下面……不是基石……是牢笼……】

牢笼？

苏晚晚心脏狂跳。

【我们……都被骗了……】第八代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历代皇帝，以为镇守的是天命，其实……是在帮‘它’关押……某个东西……】

“关押什么？”苏晚晚急问。

【不……知道……】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只在死前……看到一眼……一只眼睛……金色的……竖瞳……】

金色竖瞳？

苏晚晚脑子里闪过某个模糊的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在梦中？在前世的记忆碎片里？

她想不起来。

【快走……】第八代皇帝最后说，【别拿玉玺……拿了……就放它出来了……】

话音落下，第八尊雕像彻底暗淡。

苏晚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玉玺不是世界基石，是牢笼的钥匙？

历代皇帝镇守的不是天命，是囚犯？

那管理员让她来拿玉玺，是真心想让她篡改设定，还是……想借她的手，放出那个被关押的东西？

她抬头看向第九层，看向那尊穿着当朝皇帝龙袍的雕像。

然后，她踏上了最后一层台阶。

第九尊雕像亮起的瞬间，苏晚晚愣住了。

因为那不是皇帝的声音。

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监察官权限者接近核心禁区】

【身份验证：苏晚晚】

【权限等级：临时三级（不足）】

【警告：核心禁区禁止进入】

【请立即离开，否则将启动清除程序】

苏晚晚瞳孔骤缩。

第九层雕像，不是皇帝的魂印。

是系统的监控节点！

那真正的皇帝魂印呢？

她猛地看向祭坛顶端悬浮的玉玺——玉玺下方，第九层祭坛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槽。

凹槽里，躺着一枚黯淡无光的、几乎与白玉融为一体的玉佩。

玉佩的形状，是半条龙。

苏晚晚想起来了——皇帝腰间常年佩戴着一枚龙形玉佩，据说是他出生时天降异象，有神龙入梦，醒来时手中就握着这枚玉佩。

原来那才是皇帝的魂印。

真正的魂印被移走了，换成了系统的监控节点。

“你们……”苏晚晚声音发颤，“连皇帝的魂印都敢替换？”

【为确保世界稳定，必要措施】系统冰冷回应，【请立即离开】

苏晚晚没有离开。

她盯着那个监控节点，盯着节点深处隐约可见的数据流，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

也许，从一开始，皇帝就不是“被控制”。

也许，皇帝本人，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或者说，是系统的……宿主？

“晚晚？”

祭坛下，萧玦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忧。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用令牌对系统节点说：

“我要见皇帝。”

【拒绝】

“我不是在请求，”苏晚晚一字一句，“我是在以监察官的身份，要求面见本世界最高权限持有者之一。”

短暂的沉默。

然后，系统节点中涌出一团数据流，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渐渐清晰。

是皇帝。

但不是平时那个威严深沉的皇帝，而是一个双眼空洞、周身缠绕着数据流、像个提线木偶的皇帝。

他的嘴机械地开合，发出混合了系统机械音和人声的诡异声音：

“朕……在此。”

苏晚晚盯着他：“你还认得我吗？”

皇帝的眼珠缓慢转动，对准她，看了很久，然后说：

“错误代码……苏晚晚……”

错误代码。

这个词像一把冰刀，刺进苏晚晚心里。

“你不是皇帝，”她缓缓说，“你是系统托管下的傀儡。”

皇帝——或者说，系统——没有否认。

“为确保世界稳定……必要措施……”它重复着刚才的话，然后，像是突然收到了什么新指令，语气陡然变得尖锐：

【检测到异常：监察官权限者试图接触核心禁区】

【启动应急协议：强制召回】

强制召回？

什么意思？

下一秒，苏晚晚脚下的祭坛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传送机制——祭坛的九层台阶开始旋转、重组，每一层都亮起刺目的白光。白光中，那些雕像开始崩塌、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涌向顶端悬浮的玉玺。

玉玺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晚晚——！”萧玦想冲上祭坛，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狠狠推开。

萧宸和萧珩也被弹开，三人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苏晚晚被白光吞没。

然后，白光一闪。

祭坛空了。

玉玺还在悬浮，但苏晚晚消失了。

不是传送走了，是……被“召回”了。

召回到哪里？

答案很快揭晓。

养心殿。

苏晚晚眼前的白光散去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养心殿正殿。

殿内灯火通明，但没有人。只有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皇帝。

真正的皇帝。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金冠，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雕塑。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威严深沉的眼睛，此刻是空洞的，瞳孔深处，有荧蓝色的数据流在飞速滚动。

而在皇帝身后，站着四个人。

萧玦，萧宸，萧珩，萧寂。

不，不是他们本人。

是镜像。

四个和皇子们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空洞、周身笼罩着数据流的镜像。

“父皇……”苏晚晚听见自己喃喃。

皇帝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嘴开合，发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混合了机械音和人声的诡异调子：

“逆贼苏晚晚……你可知罪？”

苏晚晚握紧令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何罪之有？”

“扰乱朝纲，妖言惑众，擅闯禁地，意图谋反。”皇帝一字一句，像在背诵条文，“按律……当诛九族。”

他顿了顿，补充：

“但朕念你……曾有监察官之功……赐你……自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太监端着托盘从殿侧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一杯酒。

毒酒。

和第九世，萧玦喝下的那杯，一模一样。

苏晚晚盯着那杯酒，又看向皇帝身后那四个镜像皇子。

然后她笑了。

“你不是皇帝，”她说，“你甚至不是系统。你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的‘剧情节点’。”

皇帝——或者说，那个操控皇帝的东西——沉默了。

“真正的系统，现在正忙着修复天裂的漏洞，忙着压制觉醒者的反抗，根本分不出精力来亲自处理我。”苏晚晚继续说，语气冷静得可怕，“所以你只能启动这种‘预设程序’——当监察官接近玉玺时，强制召回，然后用最‘合理’的方式，让我‘消失’。”

她向前一步，直视皇帝空洞的眼睛：

“但这杯毒酒，杀不死我。”

“因为我不是第九世的苏晚晚。”

“我是——”

她举起手中的监察官令牌，令牌金光大盛。

“回来拿回属于我一切的人！”

金光爆发的瞬间，皇帝身后的四个镜像同时动了！

他们像四道闪电，扑向苏晚晚。

而皇帝本人，也缓缓站起身，眼中数据流疯狂滚动，口中发出冰冷的宣告：

【错误代码……必须清除。】

第36章 皇帝的异变

第36章皇帝的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