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代号：格式化】

冰冷的机械警报在苏晚晚脑中炸响的瞬间，整个庭院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不是真正的冻结，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压制——空气不再流动，扬起的尘土悬浮在半空，连远处禁军痛苦的呻吟都戛然而止。唯有那道从皇帝体内涌出的、数据影子发出的警报声，像无数根钢针，刺穿寂静，刺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格式化……”萧宸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重复这个词，“它要……格式化这个世界？”

“不是整个世界，”苏晚晚盯着皇帝体内那两道仍在争斗的人影，声音发紧，“是格式化我们。清除所有‘异常数据’，让一切回归‘正轨’。”

她手中的监察官令牌在疯狂震动，四色光芒还在流转，但已经能感觉到某种更庞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降临。

那是系统最高权限的力量。

是管理员沉睡时，留给这个世界的“终极保险”。

一旦格式化协议完全启动，他们五人——不，可能整个东宫范围内所有觉醒者、所有异常存在——都会被彻底抹除，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不能让它完成！”萧玦厉声道，“打断它！”

怎么打断？

皇帝体内，那道数据影子已经完全压制了皇帝的虚影。荧蓝色的数据流像无数条锁链，将龙袍虚影层层捆缚，越收越紧。虚影在挣扎，在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见嘴型在痛苦地开合。

而数据影子，已经转过头，那双完全由流动代码构成的“眼睛”，锁定了苏晚晚。

【目标锁定】

【清除倒计时：十】

【九】

冰冷的倒计时在苏晚晚脑中响起。

不是声音，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数字，每一个数字的出现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刺痛。

“八”

萧珩想冲过去，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格式化协议启动时产生的规则压制，让他们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七”

萧宸拼命催动轮回司的秘法，试图从这凝固的时空中撕开一道裂缝，可他的灵力像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六”

萧玦死死盯着皇帝，盯着那道被捆缚的龙袍虚影，眼睛充血。他能感觉到共生契在疯狂预警，心脏疼得像要炸开——如果苏晚晚被格式化，他也活不了。

“五”

苏晚晚握着令牌的手在发抖。

四色光芒还在，但越来越弱。令牌里的权限正在被格式化协议强行剥离、分解。她能“看见”，那些代表她前世力量的光点，正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像夜空中被吹灭的星辰。

“四”

怎么办？

硬抗？抗不过。传送？令牌能量不够。灵魂共鸣？已经到极限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她挣扎了十世才终于觉醒的世界？

死在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三”

不。

不能死。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看数据影子，不再看倒计时，而是死死盯着皇帝体内那道龙袍虚影。

盯着那双虽然痛苦、却依旧残存着一丝清明的眼睛。

“皇上——”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异常清晰，“我知道您能听见！”

“二”

龙袍虚影剧烈震颤了一下。

数据影子猛地收紧锁链，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身体变得更加透明。

但那双眼睛，依旧看着她。

“帮我——”苏晚晚继续喊，“告诉我——怎么阻止它——”

“一”

倒计时最后一秒。

数据影子完全张开了“双臂”——无数条数据流从它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庭院的巨网。网眼细密，每一根网线都在流动着毁灭性的代码。

巨网开始下落。

缓慢，却无可阻挡。

一旦落下，接触到的所有“异常”，都将被分解、清除、格式化。

苏晚晚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毁灭。

可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

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皇帝喉咙里迸发出来！

不是机械音，不是系统合成音，是真正的、属于人类皇帝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怒吼！

皇帝体内，那道龙袍虚影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像无数把利刃，瞬间斩断了捆缚他的数据锁链。虚影猛地膨胀，一把抓住了数据影子的“脖子”——虽然两者都是能量体，但这一刻，虚影的力量显然占据了上风。

“滚出——朕的身体——！”

皇帝——真正的皇帝萧重明——在这一刻，短暂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虽然眼底还有数据流在挣扎涌动，但至少，那是一个活人的眼神，一个帝王的意志。

“皇上！”萧玦失声惊呼。

皇帝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死死盯着苏晚晚，嘴唇因为用力而咬出血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却清晰无比：

“地宫……玉玺……不是基石……”

苏晚晚心脏狂跳：“是什么？”

“是……牢笼的钥匙……”皇帝每说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数据影子正在疯狂反扑，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毁掉它……毁掉玉玺……才能……”

“才能什么？！”苏晚晚急问。

“才能……阻止……”皇帝的话被打断了。

数据影子重新压制上来，荧蓝色的光芒再次淹没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变得扭曲，一半是皇帝本人的痛苦挣扎，一半是系统的冰冷机械。

“快……走……”皇帝用最后的力气嘶吼，“去地宫……毁了玉玺……不能……让它出来……”

“它是什么？”苏晚晚追问。

但皇帝已经无法回答了。

他的瞳孔再次被数据流填满，脸上的挣扎消失，重新变回那种空洞的、非人的平静。

只是这一次，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属于皇帝的本能，做了件事——

他的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锦囊，锦囊里，有半块虎符。

调动京城外三万驻军的虎符。

原本应该是一整块，但二十年前，皇帝将虎符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自己身边，一半……给了某个他绝对信任的人。

此刻，皇帝的手颤抖着扯下锦囊，用力一抛——

锦囊划出一道弧线，穿过凝固的时空，穿过下落的格式化巨网，精准地落在苏晚晚脚边。

“当啷。”

锦囊落地，系绳松开。

半块青铜虎符滚了出来，在尘土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虎符正面刻着一个字：调。

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兵符编号和皇帝私印。

而就在虎符离开皇帝身体的瞬间——

“轰！”

格式化巨网彻底落下！

但不是落在苏晚晚他们身上。

因为皇帝——或者说，重新夺回控制权的系统——改变了目标。

数据影子显然意识到，真正的威胁不是苏晚晚，而是那半块虎符，是皇帝刚才透露的信息，是“毁掉玉玺”这个可能破坏它全盘计划的指令。

所以它把格式化的全部力量，集中轰向了——

皇帝本人。

“父皇——！！！”

萧玦目眦欲裂的嘶吼声中，荧蓝色的数据流巨网将皇帝完全笼罩。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像水泡破裂般的“啵”的一声。

然后，皇帝的身体开始“溶解”。

不是血肉溶解，是数据层面的分解。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代码符文，那些符文像活过来的虫子一样蠕动、剥离，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

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瞳孔深处最后一丝清明熄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荧蓝色数据流。

他的嘴机械地开合，发出系统冰冷的宣告：

【清除完成】

【异常意识体‘萧重明’已格式化】

【记忆库封存，人格数据剥离】

【身体接管：完成】

话音落下，皇帝——不，现在应该叫“皇帝躯壳”——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晚晚脚边那半块虎符。

然后，他抬手。

一股数据流涌向虎符，想把它夺回来。

但苏晚晚的动作更快。

她在巨网落向皇帝的瞬间就恢复了行动能力——格式化力量转移目标，对他们的压制自然解除。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虎符，死死攥在掌心。

青铜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虎符上还残留着皇帝身体的温度，和一丝……未干的血渍。

是皇帝咬破嘴唇时沾上的。

“走！”萧玦红着眼抓住她的手臂，“去地宫！”

萧宸已经背起了昏迷的萧寂，萧珩的软剑横在身前，四人同时转身，朝着寝殿方向狂奔——地宫入口还在那里。

皇帝躯壳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逃离，眼底数据流平静地滚动。

然后，他开口，用那种彻底非人的机械音，下达了新的指令：

【全域通告：太子萧玦、三皇子萧宸、五皇子萧珩、七皇子萧寂，勾结妖女苏晚晚，弑君谋逆】

【即日起，剥夺所有封号爵位，全国通缉】

【擒获者，封亲王，赐万金】

【格杀勿论】

声音通过某种规则层面的广播，瞬间传遍整个皇宫，整个京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苏晚晚五人刚冲进寝殿，就听见了这声音。

萧玦脚步踉跄了一下，却没停。

弑君谋逆。

格杀勿论。

他们的父亲——那个真正爱过他们、教导过他们、也曾经是个好皇帝的萧重明——已经死了。

死在他们面前。

被系统格式化，变成了一具空壳。

而现在，那具空壳正用他们父亲的声音，宣判他们的死刑。

“快……”苏晚晚嘶声催促，眼眶发热，但她死死忍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蹲下身，在床榻边摸索机关。之前萧玦开启地宫入口时她看过，大致记得位置。

“咔嚓。”

机关按下，床板滑开，露出幽深的石阶。

五人鱼贯而入。

在床板重新闭合的前一瞬，苏晚晚回头看了一眼。

寝殿外，皇帝躯壳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他抬起了一只手，对着他们逃离的方向，五指缓缓收拢。

像是在说：

你们逃不掉。

然后，床板彻底合拢。

黑暗吞没了他们。

石阶向下延伸，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玦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夜明珠照亮前路。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可苏晚晚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愤怒。

“父皇……”她听见他低声喃喃，“儿臣……一定会为您报仇。”

声音很轻，却像淬了血的刀锋。

苏晚晚握紧手中的半块虎符，又摸了摸怀里的监察官令牌。

令牌已经彻底暗淡，里面的权限几乎耗尽，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感应——还能感知数据流，还能看见那些规则层面的连接线。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他们要面对的是能格式化皇帝、能操控整个皇宫的系统，是管理员留下的终极防御机制。

而他们唯一的希望，是地宫深处那枚玉玺——

那枚不是基石，而是牢笼钥匙的玉玺。

毁掉它，才能阻止某个东西出来。

可那东西是什么？

毁了玉玺，世界会怎样？

他们不知道。

但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因为在他们身后，石阶上方，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

“砰！砰！砰！”

有人在砸床板。

不，不是人。

是那些被系统重新控制的傀儡禁军。

他们追来了。

第39章 真正的皇帝

第39章真正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