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动容

紫檀木案几上的雨前龙井早已凉透，谢桓南修长的手指松开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将眸底翻涌的思绪尽数遮掩，旁人看不出半分喜怒。“如果本将军答应你，能得什么好处？”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程太师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得罪他对我而言，分明是百无一利。”

对面立着的青衫男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从容不迫：“我可做将军麾下第一谋士，为您筹谋划策，助您扫清障碍，登临帝位。更何况……”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掠过谢桓南微僵的肩线，“将军对程太师的厌恶，难道还需旁人点破吗？”

“大胆！”一声厉喝骤然打破室内的平静。宋然猛地从谢桓南身侧踏出一步，腰间佩剑“唰”地出鞘，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青衫男子咽喉，剑气逼得人呼吸一窒。他面色铁青，怒视着眼前胆大包天的人，若不是顾忌将军在场，早已出手教训。

谢桓南却缓缓抬手，指尖轻按在宋然的剑鞘上。“退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宋然虽满心不甘，却还是咬牙收剑入鞘，愤愤地退到一旁，目光仍死死盯着那青衫男子，仿佛要将他洞穿。

谢桓南这才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直直看向对面的盛桉鹊：“谁告诉你，本将军想要夺得帝位的？”他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审视，“不过……你最后那句话倒是说对了。”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的雕花，“程坚那老贼，我确实厌恶至极。”

“既然将军本就厌恶于他，为何不……”盛桉鹊往前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静待他的下文。

谢桓南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俗话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他轻声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朝野上下，多少人都说我这一生，终究做不了那高位上的帝王。他们说得没错，我被情感束缚得太紧了，成不了那般心狠手辣之人。”

“既然是俗话，将军又何必太过在意？”盛桉鹊立刻接话，语气恳切而坚定，“若天下帝王皆无情，那有情有义的帝王，才更显可贵，更能赢得民心，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谢桓南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看向盛桉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盛家老二果然名不虚传，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竟能将本将军说得有了一丝动容。”他收敛笑容，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只可惜，本将军志不在此啊。”

话虽如此，谢桓南的心中却已泛起一阵涟漪。眼前这青年不仅胆识过人，言辞更是极具说服力，且看透了自己对程坚的不满，绝非寻常之辈。此人可用，暂且收在麾下，既能添一分助力，也能探探他的底细，至于日后如何，等时机成熟了再议不迟。

心念既定，谢桓南缓缓起身，玄色锦袍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腰间佩戴的玉佩，行走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盛桉鹊站立的方向，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