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行来,风卷着尘土在官道上打着旋,谢桓南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他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出白雾。越往里面走越安静。密都虽算不上州府重地,却也是往来商路的必经之地,按说该是人声鼎沸、车马不绝才对,可此刻放眼望去,城外的官道空荡荡的,连个挑担的货郎、牧羊的孩童都不见踪影,只有枯树的枝桠在寒风中扭曲。
“不对劲。”谢桓南沉声道,目光扫过寂静的城郊。他征战多年,对危险的直觉早已融入骨血,这般死寂绝非寻常。往日里即便入夜,城门口也该有打更人巡逻,可此刻连守城官兵的剪影都透着几分诡异的僵硬。
宋然紧随其后,也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将军,这密都……未免太安静了些。”
话音未落,城门口的吊桥忽然“吱呀”作响,几名身着铠甲的官兵手持长矛快步上前,横矛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官兵面色紧绷,眼神躲闪,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县令有令,近几日任何人不得入城!”
宋然见状,上前一步,朗声道:“大胆!你可知你面前的人乃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儿子,此次率军大败匈奴的谢桓南谢将军!奉皇命前来密都公干,尔等也敢阻拦?”
那几名官兵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长矛险些脱手。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慌与难以置信,反应过来后急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啊这……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将军仪仗,还望谢将军恕罪!”
“既是无意之失,起来吧。”谢桓南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还不放行?”
“是是是……”为首的官兵连忙爬起来,挥手示意身旁的人,“快快,给谢将军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发出“轰隆”的声响,在寂静的城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谢桓南与宋然策马入城,身后的城门又缓缓闭合,仿佛将外界的生机彻底隔绝。
而在远处的城楼阴影里,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影静立不动,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望着谢桓南与宋然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呢喃:“这盘棋局,筹谋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场了……谢桓南,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与此同时,密都吴府内,暖阁中的炭火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吴郡端坐于主位,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指尖却依旧紧紧攥着杯沿。听完吕玄的话,他脸色骤然一僵,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爷,此事我认为不妥。谢小将军乃皇亲国戚,又刚立大功,深得圣宠,我们怎能拒绝于他?反观二皇子,野心勃勃且手段狠辣,绝非良选啊!”
吕玄站在一旁,叹了口气,又说道:“老爷,此事关乎吴府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容不得半分差错,若是我们倒向二皇子,一旦二皇子将您推出去当棋子,后果不堪设想啊。”他见吴郡脸色愈发难看,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躬身行礼:“既然老爷心意已决,那在下先行告退,望老爷三思。”说罢,便转身退出了暖阁,留下吴郡独自一人对着满室寂静,满面愁容。
城中街道依旧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吠声都听不到。谢桓南走在前面,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却显得格外孤寂。他总感觉自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道无形的目光如影随形,藏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目光阴冷刺骨,让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将军,”宋然跟在身旁,见谢桓南并未朝着吴府的方向行进,不由疑惑道,“我们这是要去哪?不是要去吴府拜访吴大人吗?”
谢桓南勒住马,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店铺,沉声道:“方才拦门的守卫只说近几日不让人入城,却没说缘由。这般反常,定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事,不可贸然前往吴府。我们先在这附近转转,探探虚实。”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宋然,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这么久了,宋然你不是渴了吗?前面有家茶馆,我请你喝茶。”
宋然闻言,脸上满是疑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何时说过渴了想要喝茶?更何况他素来不喜茶味,谢将军明明知晓这一点。他张了张嘴,正要发问,却见谢桓南递来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带着几分警示与深意。宋然心中一动,瞬间明白过来,将军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是在借机试探。他连忙顺着话头应道:“多谢将军体恤,确实有些口渴了。”
两人策马朝着不远处的茶馆行去,而那道藏在暗处的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他们的身影,未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