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预感

北疆的风中还带着战场的肃杀，卷着些许细碎的沙尘，刮过谢桓南银亮色的盔甲。甲胄上尚未擦拭干净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黑光，与冷冽的银甲交相辉映，更衬得他面容俊朗刚毅。头戴的红缨盔帽，红缨随风微微颤动，帽檐下那双眼睛，清澈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只是眼角眉梢尚未褪去的青涩，暴露了他年仅十六岁的真相。他的脸庞与远在神都的崇和帝有九分相似，只是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那正是北疆四十五日浴血奋战留下的勋章，非但不显狼狈，反而为这份俊朗添了几分悍勇与正义之气，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场。

“驾——驾——”

马蹄声急促而沉稳，踏在通往密都的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谢桓南稳稳坐在马鞍之上，背脊挺直如松，一手勒着缰绳，一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偶尔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玄铁短刀——那是他此战斩杀匈奴先锋官的战利品。身后，三千万玄铁军将士紧随其后，虽经四十五日苦战，人人面带疲惫，甲胄破损，不少人还带着伤，但队列依旧整齐划一，步伐铿锵，眼中没有丝毫颓靡，只有历经沙场后的坚毅与对归途的期盼。

“将军，前面就是密都了。”

身旁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说话的是玄铁军副将宋然。他年纪不过十七，比谢桓南稍小，却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副将，一身轻便的褐色劲装，面容清秀，眼神锐利。能在这般年纪身居要职，既可见谢桓南对他的绝对信任与器重，更离不开他自身过硬的军事才能与沉稳心性。宋然勒住马缰，抬手指向远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城墙巍峨，城门紧闭，炊烟袅袅，透着几分安宁祥和，与北疆的战火纷飞形成鲜明对比。“将士们连续奔袭数日，早已人困马乏，不如让大家在城外扎营休息片刻，补充些体力？”

谢桓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密都的轮廓愈发清晰。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疲惫却依旧挺拔的将士们，朗声道：“好！众将士听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传遍整个队伍。将士们齐齐勒住马蹄，动作整齐划一，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少年将军。

“到达密都后，玄铁军于距城门五百米处择地扎营！”谢桓南的声音铿锵有力，“严守军纪，不得擅自入城打扰百姓生活，不得滋扰地方，违者军法处置！”

“得令！”

三千万将士齐声应答，直冲云霄。那股压抑不住的士气与敬畏，让沿途的飞鸟都惊惶四散。谢桓南看着将士们有条不紊地开始安营扎寨，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银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地后，他没有先休息，而是径直走向军中的粮草营帐，掀开帐帘一看，果然如他事先预估的一般，剩余的粮草已然所剩无几，仅够将士们支撑一两日。

“宋然，”谢桓南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几分沉稳，“你随我一同进城，拜访密都吴郡吴县令，向他借调些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是，将军。”宋然连忙应声，两人迅速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将盔甲与兵器妥善安置在营中，只各带了一柄防身的短刀，便翻身上了两匹普通的骏马，朝着密都城门疾驰而去。

马蹄声轻快，离城门越来越近，但宋然却渐渐皱起了眉头，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谢桓南，迟疑着开口：“将军，我总有点不好的预感……”

此时的谢桓南，早已没了在将士面前的威严模样。他将两只手枕在脑后，身子微微后仰，靠在马背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方才路过草丛时随手薅的狗尾巴草，草叶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晃动，俨然一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模样。只有在宋然这样从小一同长大的心腹面前，这位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才能卸下所有防备，流露出与年龄相符的轻松与肆意。

听到宋然的话，谢桓南睁开一只眼，用眼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力道不重，更像是打闹。“哼，宋然你少给本将军在这里乌鸦嘴！”

十七岁的少年音带着几分清脆，还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娇憨。宋然揉了揉被打过的地方，脸上露出哀怨的神色，委屈地看了谢桓南一眼，却也不敢反驳。

其实也怪不得谢桓南这般反应。宋然自小便待在谢桓南身边，两人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这宋然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仿佛开了光一般，只不过从来不说好事，但凡他预感不好的事情，十有八九都会应验，灵得令人发怵。往日里在军中，将士们都私下里叫他“乌鸦嘴”，避之不及。如今刚到密都，就听到他这话，谢桓南自然要出口打断，只盼着能冲散这莫名的晦气。

说话间，两匹骏马已来到密都城门下，城门处的守卫正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一场未知的风波，似乎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