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风里飘着股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闻着让人心里发堵。阿朱蹲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把七星草,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袖口,凉飕飕的。
“阿朱姑娘,再熬两锅就够了!”王婶在临时搭的灶台前喊,声音嘶哑,眼睛熬得通红。她身边围着几个妇人,正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添柴、加草药,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泛起墨绿色的沫子。
中毒的百姓躺在旁边的草席上,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咳嗽声此起彼伏,像破风箱在拉。有几个年纪大的,已经没了声息,被家人用布单盖着,摆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看着让人心头发沉。
“乔大哥还没回来吗?”阿朱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晨光熹微,只能看见黑压压的树影,没半点动静。
李大叔拄着拐杖,往山上看了看,眉头皱得很紧:“按理说早该到了,莫不是出了岔子?”
石头抱着锁儿,蹲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柴刀。锁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石头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还没睡醒,却懂事地没哭出声。
“我去找找!”石头突然站起来,就要往后山跑。
“坐下!”阿朱拉住他,声音有点急,“后山有陷阱,你去了也是添乱!”
石头眼圈红了,却没再争,只是把柴刀握得更紧了。这孩子心里清楚,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山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跑,手里还攥着把七星草,正是乔峰!
“乔大哥!”阿朱心里一喜,赶紧迎上去。
跑到近前才看清,乔峰的胳膊上插着支箭,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抿得紧紧的,显然是强撑着回来的。
“你受伤了!”阿朱扶住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事……”乔峰把手里的七星草递给她,声音有些虚弱,“后面……影阁的人追来了,不少……”
果然,他话音刚落,后山就传来了喊杀声,还有马蹄声,越来越近。
“快!把草药分下去,让大家喝了!”阿朱把七星草塞给王婶,又对李大叔说,“李大叔,带百姓往地窖里躲!”
“那你呢?”李大叔急道。
“我和乔大哥拦住他们!”阿朱从乔峰手里接过长刀,虽然手抖得厉害,眼神却很坚定。
李大叔知道劝不住,跺了跺脚:“小心点!”他转身招呼百姓,“都跟我来!快!”
百姓们互相搀扶着,往镇上的地窖跑去。王婶把最后一锅药分给大家,也跟着躲了进去,临走前塞给阿朱一把剪刀:“姑娘,拿着防身!”
镇口很快就空了,只剩下阿朱、乔峰,还有石头和锁儿。
“石头,带着锁儿躲进柴房!”阿朱推了他们一把。
“我不!”石头把锁儿往柴房里一塞,自己却举着柴刀跑回来,“我要跟你们一起打!”
阿朱还想说什么,乔峰却按住她的肩膀:“让他留下吧。”男人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多个人,多个照应。”
影阁的人很快就冲到了镇口,黑压压的一片,足有几十人,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格外狰狞。
“乔峰!阿朱!你们果然在这!”独眼龙狞笑着,手里的狼牙棒往地上一顿,“把密信和玉佩交出来,爷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做梦!”阿朱握紧长刀,挡在乔峰身前。他胳膊上的箭伤还在流血,不能再硬拼。
“小娘子倒是有骨气。”独眼龙舔了舔嘴唇,“可惜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挥了挥手,“上!给我剁了他们!”
黑衣人像潮水般涌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在镇口展开。阿朱的刀法是跟乔峰学的,不算精湛,却够快够狠,专往敌人的要害招呼。石头仗着人小灵活,钻到敌人腿边,用柴刀往他们的脚踝上砍,虽然没造成重伤,却也搅得对方阵脚大乱。
乔峰忍着剧痛,挥舞着长刀,每一刀都带着劲风,砍倒了好几个黑衣人。可他失血太多,动作越来越慢,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
“乔大哥!”阿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虚晃一招,想冲过去帮他,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
就在这时,独眼龙瞅准机会,狼牙棒带着风,狠狠砸向乔峰的后背!
“小心!”阿朱大喊,想也没想,扑过去挡在乔峰身前!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预想中的重击没到,却听见“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阿朱睁开眼,看见段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手里的长剑稳稳地架住了狼牙棒,脸上满是怒容:“贼子!休得猖狂!”
“段公子!”阿朱又惊又喜。
“还有我!”钟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手里拿着鞭子,身后跟着几个大理武士,“我们来晚了!”
原来是钟灵逃出黑风寨后,找到了段誉,两人带着武士一路赶过来,刚好赶上。
有了大理武士加入,局势瞬间逆转。段誉的“六脉神剑”威力无穷,指风所及,黑衣人纷纷倒地。钟灵的鞭子也舞得虎虎生风,专抽敌人的脸。
独眼龙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想跑。
“想走?”乔峰忍着痛,猛地掷出手里的长刀!长刀像道闪电,“噗”地一声,刺穿了独眼龙的后心!
独眼龙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哪里还敢恋战,纷纷四散逃跑。
镇口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还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乔大哥!你怎么样?”阿朱扑到乔峰身边,眼泪掉了下来。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血把衣服都浸透了,脸色白得像张纸。
“没事……”乔峰笑了笑,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却没力气,手刚抬起来就垂了下去,晕了过去。
“乔大哥!”
“乔峰!”
段誉赶紧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快找地方给他包扎!”
众人把乔峰抬进旁边的屋子,段誉小心翼翼地拔出他胳膊上的箭,又用金疮药给他包扎伤口。阿朱守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钟灵抱着锁儿,石头坐在旁边,两个孩子都吓得没敢说话。
“那些百姓……”阿朱突然想起什么。
“放心吧,李大叔说他们喝了药,好多了。”钟灵说,“没藏氏的谋反计划,我们也派人送去朝廷了,应该能来得及。”
阿朱松了口气,却还是高兴不起来。她看着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可这阳光,却驱不散她心里的那点哀愁。
为了这一天,太多人付出了代价。秦素心、秦莫愁、李大夫、老和尚……还有那些不知名的百姓,他们再也看不到这阳光了。
“影阁……真的完了吗?”阿朱轻声问。
段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玄慈死了,没藏氏的计划败露了,影阁的余党成不了气候。”
可阿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石头突然指着窗外,小声说:“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往窗外望去,只见镇口的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个布偶,穿着红衣,脸上画着笑脸,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看着格外诡异。
那是……影阁的记号!
阿朱的心猛地一沉。
影阁的人,还没走干净?还是说,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她看向躺在床上昏迷的乔峰,又看了看怀里的锁儿和身边的石头,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安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破晓的宁静,难道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那挂在树上的布偶,到底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