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的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围裙上沾着的面粉蹭到了脸上,像只慌张的白面猴。
“快进来,快进来!”王婶拉着阿朱往里走,眼神却时不时往乔峰他们身上瞟,带着点怯生生的打量,“路上累坏了吧?我给你们炖了鸡汤,就等你们回来呢。”
院子里的菜畦收拾得整整齐齐,萝卜缨子绿油油的,墙角的鸡窝里还卧着两只老母鸡,咯咯地叫着,透着股过日子的踏实劲儿。可阿朱心里却有点发沉——王婶的丈夫李大夫,是在影阁洗劫苍溪县时被杀害的,她一个寡妇,怎么敢独自留在这院子里?还把这里打理得这么好?
“王婶,你怎么在这?”阿朱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粗瓷碗,碗里的鸡汤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王婶的手顿了顿,往灶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是……是李大叔让我来的。他说你们迟早要回来,让我在这守着,顺便……顺便看着点动静。”
李大叔?阿朱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大叔,老人点了点头:“苍溪县看着太平,其实藏着不少眼睛。让王婶在这,既能给你们打个照应,也能探探那些细作的底细。”
原来如此。阿朱心里松了口气,舀了勺鸡汤递给锁儿,小家伙咂咂嘴,吃得香甜。
“那些细作……在镇上?”乔峰问,他没喝汤,只是握着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院子四周。这院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经历过洗劫的样子,反倒像个精心布置的幌子。
王婶往门外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在!就藏在杂货铺后面的院子里,有五个人,天天戴着草帽,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捣鼓啥。”
杂货铺?阿朱想起镇上的张老板,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见了谁都打招呼,难道……
“张老板是不是也……”
“不是不是!”王婶赶紧摆手,“张老板是好人!他儿子被影阁的人抓去当人质,他也是没办法,只能装作不知道。暗地里,他给我们报了好几次信呢。”
阿朱心里一阵唏嘘。这苍溪县的人,个个都藏着心事,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都在和影阁的人较着劲。日子苦,可骨头却硬。
石头捧着碗,呼噜呼噜喝着汤,突然说:“王婶,我昨天看见有人往后山的山洞里搬东西,用布盖着,鼓鼓囊囊的。”
后山山洞?李大叔的眼睛亮了:“哪个山洞?是不是以前放柴禾的那个?”
“是!”石头点头。
李大叔和乔峰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那肯定是影阁囤积的兵器,或者是王婶说的密信。
“今晚去看看。”乔峰放下碗,语气不容置疑。
王婶却急了:“不行啊!那山洞周围有陷阱,上次张老板的侄子想去看看,腿都被夹断了!”
“有陷阱才好。”乔峰冷笑,“说明里面的东西金贵。”
阿朱知道劝不住他,只能叮嘱道:“小心点,别硬碰硬。”
“放心。”乔峰拍了拍她的手,眼里带着暖意。
傍晚时分,张老板借着送酱油的由头,悄悄来了趟院子。他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标注着后山山洞的位置和陷阱的分布。
“那伙人今晚要转移东西,说是子时动手。”张老板擦着汗,胖脸上满是紧张,“我听见他们说,要运去西夏,给没藏氏当见面礼。”
果然是要给没藏氏的!阿朱看着地图,心里有了计较:“我们去截住他们!”
“我也去!”石头把柴刀往腰里一插,小脸上满是严肃。
“你在家看着锁儿。”阿朱摸了摸他的头,“这也是大事。”
石头撅着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子时刚到,乔峰、李大叔和阿朱就往后山摸去。月光淡淡的,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山路两旁的树影晃来晃去,像张牙舞爪的鬼,看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前面。”李大叔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黑窟窿,洞口被藤蔓遮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人刚靠近,就听见洞里传来说话声。
“动作快点!阁主的信鸽说了,天亮前必须送到渡口!”
“急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来?”
“小心点好!上次黑风寨的事,就是吃了大意的亏!”
阿朱心里一紧。他们果然知道黑风寨的事,看来影阁的消息网比想象中更密。
乔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躲在树后。只见五个黑衣人扛着个大箱子从洞里出来,个个脚步轻快,显然功夫不弱。
“就是现在!”乔峰低声说。
他像阵风似的冲出去,一脚踹倒最前面的黑衣人。李大叔也不含糊,手里的拐杖一挥,敲在另一个人的腿弯上,那人“扑通”跪倒在地。阿朱则绕到后面,用短刀抵住了最后一个人的后腰:“别动!”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状,举刀就砍。乔峰不慌不忙,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没几招就把两人的刀打落在地,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全被捆了起来。
“箱子里是什么?”阿朱问。
李大叔撬开箱子,里面果然是些书信,还有个小盒子。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着块玉佩,和段王爷给的那块很像,只是上面刻着个“夏”字。
“是没藏氏的信物!”乔峰拿起玉佩,眼神凝重,“有了这个,就能证明影阁和没藏氏勾结谋反。”
阿朱拿起那些书信,借着月光一看,上面详细记录了影阁如何帮没藏氏在中原安插细作,如何囤积兵器,甚至还有没藏氏约定的谋反日期——就在三天后!
“不好!我们得赶紧把消息送出去!”阿朱急道。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通知段王爷和朝廷!
就在这时,被捆着的一个黑衣人突然怪笑起来:“晚了!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告诉你们,苍溪县的井里,早就下了毒!等明天一早,全镇的人都得死!”
投毒?阿朱只觉得浑身冰凉,手里的书信“啪”地掉在地上。
“你胡说!”李大叔一脚踹在他脸上,“井水怎么会有毒?”
“哈哈哈!昨天夜里投的,无色无味,保证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黑衣人笑得癫狂,“这就是和影阁作对的下场!”
乔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拉起阿朱就往镇上跑:“去通知大家!别喝井水!”
李大叔也赶紧跟上去,临走前没忘了给那几个黑衣人补上一刀——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往镇上跑的路,像有千里长。阿朱的心脏“咚咚”狂跳,脑子里全是镇上百姓的脸——卖豆腐的王大爷,织毛衣的刘婆婆,还有张老板那个被抓去当人质的儿子……他们要是喝了井水……
她不敢想下去,只能拼命往前跑,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也顾不上。
快到镇口时,就看见张老板举着个火把,在镇上大喊:“别喝井水!有毒!别喝啊!”
可已经晚了。不少人家的灯已经亮了,隐约能听见咳嗽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已经有人喝了……”阿朱的声音带着哭腔。
乔峰没说话,只是跑得更快了。他冲到水井边,拔刀砍断了井绳,又搬来块大石头,死死压住井口。
“去拿石灰!拿草木灰!往井里倒!”乔峰对围过来的百姓大喊。
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回家取东西。一时间,镇上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咳嗽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阿朱和王婶挨家挨户敲门,告诉大家别喝井水,用之前存的雨水或者河水。可还是有不少人已经中了毒,躺在地上抽搐,脸色发青,眼看就不行了。
“怎么办啊……”王婶抱着个中毒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阿朱看着那些痛苦的百姓,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想起李大夫,想起他临死前说的“医者仁心”,突然想起什么:“李大叔!我娘留下的信里,是不是提到过解毒的方子?”
李大叔一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对!你娘懂医术,信里确实写过!说是用后山的‘七星草’和‘无根水’,能解百毒!”
“七星草在哪?”
“就在山洞旁边!我认识!”
乔峰立刻说:“我去采!你们照顾百姓!”
他转身就往后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阿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痛苦呻吟的百姓,心里那点淡淡的哀愁,变成了汹涌的怒火。影阁的人,到底要多少人命,才能满足他们的野心?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在苍溪县的屋顶上,却照不散这满镇的绝望。
七星草能解这毒吗?乔峰能顺利采回来吗?那些已经中毒的百姓,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阿朱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指节发白。她知道,这一夜,还远远没结束。苍溪县的天,能不能亮起来,就看这最后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