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上的红衣布偶在风里晃,像个咧嘴笑的鬼。阿朱盯着它看了半晌,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布偶的针脚歪歪扭扭,红布像是用血染的,脸上用墨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镇口,看得人心里发毛。
“谁挂上去的?”钟灵往柴房缩了缩,闪电貂从她怀里探出头,“吱吱”叫着,毛发直竖。
段誉走到窗边,眉头拧成个疙瘩:“影阁的余党?可他们刚吃了败仗,不该这么嚣张。”
乔峰还在昏迷,呼吸匀了些,脸色却依旧苍白。阿朱给他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他胳膊上的绷带,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下——那道伤,是为了护她才添的。
“我去看看。”阿朱拿起长刀,刚要起身,就被石头拉住了。
“姐姐,危险。”孩子仰着脸,眼里满是担忧,“让段大哥去。”
段誉拍了拍他的头:“石头说得对,我去。”他提着长剑,脚步轻得像猫,往镇口挪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白花花的光。镇上静得很,只有风吹过布偶的“哗啦”声,还有远处地窖里传来的咳嗽声,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段誉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那布偶。布偶的绳子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不像是随手挂上去的。他用剑挑了挑,布偶晃了晃,从怀里掉出个小纸团。
“有东西!”钟灵在屋里喊。
段誉捡起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朱砂写的,红得像血:“债未清,人未还。”
“什么意思?”阿朱的心沉了沉。债?什么债?
段誉拿着纸团回来,眉头皱得更紧:“这字……像是女人写的,笔画偏软,却带着股狠劲。”
女人?影阁里有这么号人物?阿朱想起秦莫愁,心里一阵发酸。那姑娘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可惜……
“不管是谁,这是在挑衅。”乔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还有点哑,“他们还盯着密信和玉佩。”
阿朱赶紧走到床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乔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点汗:“死不了。”他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眼里闪过点疼惜,“你一夜没睡?”
阿朱脸上有点热,抽回手,拢了拢头发:“没事,我不困。”
石头“噗嗤”笑了出来,被钟灵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李大叔这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药罐,一股苦涩的药味飘了过来:“乔公子醒了就好,快把药喝了。”他看见桌上的纸团,脸色变了变,“这是……影阁的‘催命符’?”
“催命符?”
“嗯。”李大叔叹了口气,“以前听你娘说过,影阁里有个神秘女子,专管复仇,只要被她盯上,就没有活过三天的。她每次动手前,都会挂个红衣布偶,意思是‘血债血偿’。”
阿朱的心猛地一跳:“我娘……她怎么会知道?”
李大叔的眼神暗了下去:“你娘……当年就是被她追过,差点……”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原来娘当年也受过这罪。阿朱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这笔账,又牵扯到她娘身上了。
“那她要找谁讨债?”钟灵急道,“我们已经把影阁的大头目都解决了啊!”
“或许……是冲着乔大哥来的。”阿朱低声说。乔峰的身世牵扯太多,当年雁门关的事,死了那么多人,谁知道还有多少没了结的恩怨。
乔峰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老槐树,眼神沉沉的。
中午时分,张老板从地窖里出来,带来个坏消息:“渡口的船……都被凿沉了!”
“什么?”阿朱一惊,“谁干的?”
“不知道,早上发现的,岸边也挂了个红衣布偶。”张老板擦着汗,胖脸发白,“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苍溪县啊!”
困死?阿朱心里一阵发寒。断了水路,又下了毒,现在连船都没了,这是要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还有陆路!”乔峰坐起身,忍着痛,“从后山翻过去,能到邻镇。”
“后山有陷阱,还有影阁的人守着。”李大叔摇头,“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乔峰的语气很坚定,“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向阿朱,眼神里带着点温柔:“你带着孩子和百姓先走,我和段誉断后。”
“我不!”阿朱想也没想就拒绝,“要走一起走!”
“听话。”乔峰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你得护着锁儿和石头,他们不能有事。”
阿朱的眼圈红了。她知道他说得对,可让她丢下他,怎么可能?
“我也留下!”钟灵举起鞭子,“我和闪电貂能帮忙!”
“还有我!”石头举着柴刀,小脸上满是倔强。
段誉笑了笑:“看来大家都不想走。也好,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众人脸上,明明晃晃的。阿朱看着乔峰,男人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胡茬冒出了点青色,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突然觉得,就算被困在这苍溪县,就算前面有刀山火海,只要身边这些人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李大叔,你带百姓去地窖,把能吃的、能用的都带上,随时准备走。”阿朱开始安排,“张老板,你去看看镇上还有多少能用的兵器,都收集起来。段公子,钟灵,我们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把陷阱拆了,开出条路来。乔大哥……”
“我跟你们去后山。”乔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伤还没好!”阿朱按住他。
“死不了。”乔峰笑了笑,拿起旁边的长刀,“我的命硬。”
阿朱知道劝不住,只能帮他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又往他怀里塞了块干粮:“路上吃。”
后山的路果然不好走。影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布了新的陷阱,绊马索、落石、毒箭,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人太歹毒了!”钟灵用鞭子挑开一根毒箭,箭尖泛着黑,“这是‘见血封喉’!”
乔峰用长刀劈开一根绊马索,眉头皱得很紧:“他们不是想困死我们,是想逼我们往西边走。”
西边是悬崖,深不见底。阿朱心里一寒,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拆到半山腰时,石头突然指着前面的草丛:“那是什么?”
众人看去,只见草丛里露出个红衣角,像是有人躺在那。
“小心点。”乔峰示意大家别动,自己走过去,用刀拨开草。
草里躺着个女人,穿着红衣,脸上蒙着面纱,手里还攥着个红衣布偶,已经没了气息。
“是她?”阿朱愣住。
女人的腰间挂着个令牌,上面刻着个“影”字。
“是放布偶的人。”段誉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死了没多久,像是被自己的毒箭射死的。”
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阿朱拿起女人手里的布偶,和镇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布偶的肚子里,又掉出个纸团。
这次上面写着:“假作真时真亦假。”
什么意思?阿朱心里更乱了。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喊杀声,还有李大叔的喊声:“不好了!影阁的人从东边杀进来了!”
东边?那是他们故意留出的空当,想引敌人进来,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中计了!”乔峰脸色一变,“他们是想前后夹击!”
众人赶紧往山下跑,刚到山脚,就看见影阁的人已经冲进了镇口,和李大叔带来的百姓打了起来。百姓手里只有锄头、扁担,哪里是对手,很快就被砍倒了好几个。
“住手!”乔峰怒吼着冲过去,长刀挥舞,瞬间砍倒了两个黑衣人。
阿朱、段誉、钟灵也立刻加入混战。石头护着锁儿,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却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石子,往黑衣人头上砸。
混战中,阿朱瞥见一个黑衣人举刀砍向李大叔,她想也没想,扑过去推开李大叔,自己却没躲开,后背被划了一刀,疼得她差点晕过去。
“阿朱!”乔峰大喊,红了眼,一刀把那黑衣人劈成了两半。
他跑到阿朱身边,抱起她,声音发颤:“怎么样?疼不疼?”
阿朱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血腥味,突然觉得不那么疼了。她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乔大哥,你别皱眉,不好看。”
乔峰的眼圈红了,紧紧抱着她:“别说话,我带你走。”
就在这时,那个红衣女人的尸体突然动了动,从怀里滚出个东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是块玉佩,和没藏氏的那块很像,只是上面刻着个“宋”字!
宋朝的玉佩?阿朱心里猛地一跳。
这红衣女人,难道是宋朝的人?那她为什么会在影阁?“假作真时真亦假”,难道影阁背后,还有宋朝的人撑腰?
影阁、没藏氏、宋朝……这盘棋,比他们想的还要大得多!
山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影阁的人越来越多。阿朱看着乔峰,男人的脸上沾着血,眼神却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星。
她知道,这次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可她不后悔。至少,她陪在他身边。
只是,那宋朝的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个红衣女人,到底是谁?
阿朱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只听见乔峰在她耳边喊:“阿朱!撑住!别睡!”
她想告诉他,她没睡,她只是有点累了。
如果……有下辈子,她还想和他一起,在苍溪县种萝卜,晒太阳,过几天安稳日子。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