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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毒箭藏深意

天龙八部之阿朱姑娘

黑风寨的雨,比苍溪县的更冷,混着血腥味,黏在阿朱的眼皮上,像结了层冰。她想睁眼,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只能听见乔峰在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风吹散的碎布。

“别吵……”她想抬手捂他的嘴,胳膊却沉得抬不动,肩膀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

“阿朱!挺住!马上就到大理了!”乔峰的声音凑近了,带着胡茬的脸蹭着她的额头,扎得她有点痒。

她被他抱在怀里,颠簸得厉害,像是骑在马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段誉的喊声,还有石头压抑的哭声。

“乔叔叔,姐姐会不会……”

“闭嘴!”乔峰的声音厉了,却很快又软下来,“她不会有事的,她答应过我,要回苍溪县种萝卜的……”

种萝卜……阿朱在心里笑了笑。是啊,她还没来得及翻地,还没来得及看石头长高,怎么能有事呢。

不知晃了多久,颠簸停了。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抬到柔软的地方,带着药味的手按住她的肩膀,疼得她“嘶”了一声。

“箭上的毒很怪,不是星宿派的‘三笑逍遥散’,也不是丁春秋的‘化功散’。”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倒像是……滇西的‘牵机引’,但又加了几味别的药,更霸道。”

是李大夫?不对,李大夫已经……阿朱的心一揪,伤口更疼了。

“那能解吗?”乔峰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难。”老大夫叹了口气,“这毒会顺着血脉往心脉走,得用‘七星草’吊着,可这草只有玉龙雪山才有,三日内找不到,怕是……”

后面的话,阿朱没听清。她觉得越来越冷,像掉进了苍溪县冬天的冰窖,连骨头都在打颤。她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摸到片粗糙的布料,是乔峰的衣角。

“别去……”她含糊地说,“雪山……危险……”

“我去!”乔峰立刻接话,“我现在就去玉龙雪山!”

“乔大哥,你腿伤还没好,我去!”是段誉。

“我也去!”石头也跟着喊。

“都别争了。”阿朱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很,只能看见乔峰的轮廓,像尊铁塔,“这毒……不对劲……”

她想说,星宿派的人用毒向来张扬,哪会用这种掺了别的药的“牵机引”?这更像……有人故意为之,想引他们去玉龙雪山。

可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屋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肩膀上的疼轻了些,伤口被包扎得很整齐,缠着厚厚的白布。

石头趴在床边睡着了,小脸皱着,眼角还挂着泪。阿朱抬手想摸他的头,却看见自己的指甲泛着青黑,心里咯噔一下——毒还没清。

“醒了?”一个女声响起,轻柔得像羽毛。

阿朱转头,看见个穿素衣的女子坐在桌边,正用小碾子碾药,侧脸清秀,眉眼间带着股熟悉的温柔。

“你是……”

“我是钟灵,段大哥的朋友。”女子转过身,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昏迷了两天,乔大哥和段大哥去玉龙雪山找七星草了,让我来照顾你。”

钟灵……阿朱想起来了,在大理王府见过,是个活泼的姑娘,手里总牵着只闪电貂。

“石头……”

“我让他去睡了,这孩子守了你两天,眼睛都熬红了。”钟灵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来,把药喝了,李神医说这能暂时压住毒。”

药苦得钻心,阿朱捏着鼻子灌下去,眼泪都呛出来了。钟灵递给她块蜜饯,是桂花味的,甜得刚好能盖过药味。

“这毒真的是星宿派下的?”阿朱含着蜜饯问。

钟灵碾药的手顿了顿,压低声音:“李神医偷偷告诉我,这毒里掺了‘断魂草’,是西夏没藏氏的独门药材,星宿派的人根本弄不到。”

没藏氏?阿朱的心猛地一跳。是镇南王那边的人?他们追到黑风寨了?

“还有更怪的。”钟灵凑近了些,“李神医在箭杆上发现个刻痕,很小,像个‘秦’字。”

秦字?秦家的人?阿朱想起秦素心,想起她姐姐秦莫愁,心里乱成一团。秦家姐妹明明是帮她们的,怎么会用毒箭射她?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嫁祸?”钟灵猜测。

阿朱没说话。她想起秦素心说过,她姐姐被丁春秋抓了,后来又出现在西夏王府。秦莫愁到底是哪一边的?那支毒箭,是想杀她,还是想……引乔峰去玉龙雪山?

正琢磨着,石头揉着眼睛醒了,看见阿朱睁着眼,“哇”地一声哭出来:“姐姐!你没死!”

“傻小子。”阿朱笑着擦他的眼泪,“我还没给你买糖葫芦呢,怎么敢死。”

石头抽噎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那半块拼好的玉佩,被他捂得热乎乎的:“乔叔叔让我给你贴身带着,说能辟邪。”

阿朱接过玉佩,冰凉的石头贴着掌心,突然注意到“秦阮”二字旁边的“段”字,刻痕比别的字深,边缘还带着点新磨的痕迹,像是最近才被人重新刻过。

这玉佩……被人动过手脚?

“钟姑娘,”阿朱突然坐起身,伤口扯得她龇牙咧嘴,“玉龙雪山离这有多远?”

“快马加鞭,也要两天两夜。”钟灵扶住她,“你想干什么?”

“乔峰他们有危险。”阿朱的声音发颤,“这毒箭是个圈套,有人想引他们去玉龙雪山!”

她终于想明白了。用“牵机引”掺“断魂草”,嫁祸给西夏和秦家;在箭杆刻“秦”字,让他们怀疑秦莫愁;再用“七星草”做饵,把乔峰和段誉引到玉龙雪山——那里地势险要,肯定有埋伏!

“那怎么办?”钟灵也急了,“我们现在去追,怕是来不及了。”

阿朱看向石头:“你还记得黑风寨那个关押乔叔叔的石牢吗?墙上是不是刻着些奇怪的符号?”

石头愣了愣,点头:“记得!像小旗子一样,我还数过,有七个!”

是了!那是秦素心留下的记号!阿朱想起秦素心说过,秦家姐妹有套秘密记号,七个旗子代表“玉龙雪山有诈,速寻澜沧江老巢”。

她们当时只顾着救人,竟没注意!

“钟姑娘,借你的闪电貂一用。”阿朱说,“让它带个信给段公子,告诉他们别去雪山,去澜沧江!”

钟灵立刻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银笼子,里面的闪电貂“吱吱”叫着。阿朱撕下衣角,用胭脂写了几个字,卷成小卷,系在貂的腿上。

“快去!”钟灵打开笼子,闪电貂窜了出去,像道白影,消失在窗外。

做完这一切,阿朱松了口气,肩膀却又疼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你躺下歇着吧。”钟灵扶她躺下,“有闪电貂在,信肯定能送到。”

阿朱点点头,却睡不着。她总觉得,这背后的人,不止是没藏氏,或许……还有更意想不到的人。那半块被重新刻过的玉佩,那加了料的“牵机引”,都透着股熟悉的算计,像极了……

她不敢想下去。

傍晚时,天空又阴了,像是要下雨。阿朱靠在窗边,看着大理王府的飞檐,心里空落落的。乔峰他们收到信了吗?澜沧江的老巢又藏着什么?

“姐姐,你看谁来了!”石头突然跑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绿裙的女子,脸上带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秦莫愁!

“你怎么来了?”阿朱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向肩膀的伤口。

秦莫愁手里提着个药箱,脸色苍白:“我来送解药。”

“解药?”

“‘牵机引’的解药。”秦莫愁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躺着个小瓷瓶,“那天在黑风寨放箭的是我,箭上的毒是我下的。”

阿朱和钟灵都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朱的声音发颤。

“因为有人用我妹妹的命威胁我。”秦莫愁的眼圈红了,“素心被他们抓了,说我不按他们的意思做,就给她灌‘三笑逍遥散’。”

“他们是谁?”

“是……”秦莫愁刚要开口,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变得青紫,嘴角溢出黑血,“我……我中了他们的毒……”

她指着药箱里的一个小纸包,想说什么,却头一歪,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纸包里,是片干枯的叶子,边缘带着锯齿,阿朱认得——是澜沧江特有的“鬼针草”,能让人说出实话,却也能杀人于无形。

秦莫愁是被灭口的!

阿朱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像被冰锥扎了下。秦莫愁冒死送来解药,却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同时调动西夏没藏氏和秦家的人,还对大理的事了如指掌。

“这解药……”钟灵看着瓷瓶,犹豫着。

阿朱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里面的药散发着苦杏仁味,和李大夫说的“七星草”气味完全不同。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解药?秦莫愁临死前,是想告诉她什么?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纸上,像有人在外面敲鼓。阿朱握紧手里的瓷瓶,突然觉得,这大理王府,和黑风寨的石牢一样,处处都是陷阱。

乔峰和段誉还在往玉龙雪山赶吗?他们会不会已经中了埋伏?

她看向石头,孩子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攥紧了那把锈柴刀,挡在她身前。

“姐姐,别怕,我保护你。”

阿朱摸了摸他的头,心里那点淡淡的哀愁,突然变成了汹涌的浪。这江湖的债,一环套一环,她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卷在了最中心。

那支毒箭里藏的,哪里是毒,分明是一张网,要把所有和“账本”“身世”沾边的人,都网进去,一个也跑不掉。

而她,现在握着这瓶不知真假的解药,像握着个烫手的山芋。吃下去,可能活,也可能死;不吃,三日内毒发,也是死。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她隐隐猜到了幕后之人的影子,那个看似温和,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脱身的人。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雨声越来越大,像在替她哭。阿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突然抓起桌上的短刀,对钟灵说:“备马,我们去澜沧江。”

她不能等了。无论是真是假,她都要去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素心是不是还活着,乔峰他们会不会……

这趟路,注定凶险。可她知道,她必须走。为了乔峰,为了石头,也为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真相。

大理王府的灯笼,在雨里晃出昏黄的光,照着她踉跄却坚定的脚步。她的肩膀还在疼,毒还在蔓延,可心里的那点火苗,却被这风雨浇得更旺了。

澜沧江的水,会比黑风寨的雨更冷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江湖路,就算瘸着腿,爬着,也要走到底。

因为她答应过乔峰,要回苍溪县,一起看萝卜发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