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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澜沧江雾影

天龙八部之阿朱姑娘

澜沧江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粥。阿朱站在船头,扶着栏杆,江风裹着水汽打在脸上,湿冷得像贴了片冰。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疼,那瓶秦莫愁留下的解药被她揣在怀里,硌得心口发慌。

“真要去?”钟灵蹲在船尾喂闪电貂,声音被风吹得散碎,“李神医说你毒还没清,经不起折腾。”

阿朱摸了摸怀里的解药瓶,冰凉的瓷面沾了点体温:“等不起了。秦莫愁死得蹊跷,那支毒箭背后肯定有人捣鬼,素心还在他们手里……”

话没说完,喉咙里涌上股腥甜,她赶紧捂住嘴,才没咳出声来。指甲缝里渗出血丝,青黑色的,像极了江底的淤泥。

“你看!”石头突然指着江面,小手指着远处的雾里,“有船!”

雾中果然漂着艘乌篷船,悄无声息的,像只水鸟。阿朱心里一紧,让船夫把船往芦苇荡里靠。这澜沧江一带不太平,既有水匪,也有官府的暗哨,谁知道来的是哪路人。

乌篷船却加快了速度,直往他们这边撞来!船头上站着个黑衣人,手里握着柄弯刀,刀身在雾里闪着冷光。

“是冲着我们来的!”阿朱把石头往船舱里推,自己抽出短刀。

钟灵也站了起来,闪电貂在她肩头弓起身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两船刚要撞上,乌篷船突然一个转向,船尾甩出条铁链,“哗啦”一声缠上了他们的船帮!黑衣人顺着铁链爬过来,弯刀直劈阿朱的头顶!

阿朱侧身躲过,短刀削向他的手腕。黑衣人手腕一转,刀光反撩,逼得她连连后退。这人的功夫路数刁钻,像是练过“锁喉功”,招招都往脖颈招呼。

“小心他的左手!”钟灵喊道,手里甩出把飞蝗石。

黑衣人果然左手一扬,竟用掌心接住了飞蝗石,力道大得让石头“咔嚓”碎成了两半!

阿朱心里一惊,这人内力不弱,绝非普通水匪。她虚晃一招,故意露出破绽,等黑衣人跟进时,突然矮身,短刀扫向他的下盘——这是乔峰教她的,对付高手,先卸他的根基。

黑衣人果然慌了,踉跄着后退,脚却不小心踩空了船帮,“扑通”掉进江里!

“快开船!”阿朱对船夫喊道。

船夫早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撑起长篙,小船钻进芦苇荡,把乌篷船远远甩在了后面。

芦苇叶刮着船身,“沙沙”作响。阿朱扶着船帮喘气,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不知是江水还是冷汗。

“他掉下去了!”石头扒着船舷往外看,“好像没追来。”

阿朱却没松气。那黑衣人掉进江里时,她看见他腰间系着块令牌,银质的,刻着个“段”字——是大理的人!

大理的人为什么要杀她?是段正淳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人?

喉咙里的腥甜又涌了上来,这次没忍住,咳了口血在帕子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你怎么样?”钟灵扶住她,声音发颤,“要不……我们回去吧?”

阿朱摇摇头,把帕子塞进怀里:“再往前走走,到了渡口就换马车,去秦家旧宅。秦莫愁说过,她姐姐在澜沧江有处老宅子,藏着些东西。”

她隐隐觉得,秦家姐妹肯定留了后手。那半块被重新刻过的玉佩,秦莫愁临死前指着的“鬼针草”,都像是在给她指路。

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渡口。渡口旁有个小驿站,挂着“迎客来”的破幡,风吹得幡子“哗啦啦”响。

“先歇脚,让马喘口气。”阿朱跳下船,脚刚沾地,就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摔倒。

钟灵赶紧扶住她,眉头皱得很紧:“你真不能再走了,我去买匹马,我们先找个医馆……”

“不用。”阿朱推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解药瓶,拔开塞子,一股苦杏仁味飘了出来,“把这个给我服下。”

“这……”钟灵犹豫了,“万一有毒呢?秦莫愁死得不明不白……”

“就算有毒,总比被这‘牵机引’耗死强。”阿朱笑了笑,把药倒在手心,是几粒黑色的药丸,“再说,她要是想害我,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

她仰头把药丸咽了下去,苦味顺着喉咙往下钻,像吞了把黄连。过了片刻,丹田处竟升起股暖意,肩膀上的疼也轻了些。

“有用!”阿朱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驿站里走出个穿青布衫的汉子,挑着副货担,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亮,走过来问:“几位是要往上游去?我认识路,能带你们走小道,避开关卡。”

阿朱打量着他,货担里装着些草药,有股淡淡的药香,像是个药商。可他的手却很粗糙,指节处有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的。

“不必了,我们自己走。”阿朱说。

汉子却没走,反而压低声音:“秦姑娘让我来的,说你们要找‘七星伴月’。”

“七星伴月”是秦家姐妹的暗号!阿朱心里一震:“你是谁?”

“我是秦府的老仆,姓周。”汉子往四周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阿朱三人绕到驿站后面,那里拴着三匹快马。周老仆把货担扔了,翻身上马:“秦二姑娘说,素心姑娘被关在‘雾隐洞’,让你们别去送死,先去取‘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说在老宅的地窖里,藏着能救所有人的东西。”周老仆催马往前走,“快走吧,官府的人快来了,刚才那艘乌篷船就是他们的。”

阿朱心里的疑团更重了。官府为什么要抓她们?秦莫愁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马在山道上疾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周老仆在前面带路,对路况很熟,总能避开坑洼和碎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老仆突然勒住马:“到了。”

雾中出现座破败的院子,院墙塌了一半,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只耳朵,正是秦家旧宅。

“地窖在西厢房,门后有块松动的地砖。”周老仆递给阿朱一把钥匙,“我在外面放风,你们快点。”

阿朱点点头,带着钟灵和石头走进院子。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齐腰深,踩上去“沙沙”响。西厢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石头按照周老仆说的,在门后摸索,果然摸到块松动的地砖,一掀,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有台阶通往下面。

“我下去。”阿朱说。

“我跟你一起。”钟灵拉住她,“闪电貂能探路。”

两人提着灯笼钻进地窖,石头守在洞口。地窖里很干燥,堆着些木箱,上面落满了灰。阿朱打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装着些旧衣服,还有几本书,是医书。

“不对啊,”钟灵说,“这不像藏着重要东西的样子。”

阿朱也觉得奇怪,秦莫愁不惜用命换来的“东西”,怎么会这么普通?她拿起本医书翻了翻,里面夹着张纸条,是秦莫愁的字迹:

“毒箭是计,解药是真,引你至此,只为护你。雾隐洞有诈,勿信任何人,包括‘自己人’。——姐字”

阿朱的心猛地一跳。勿信任何人,包括自己人?难道周老仆有问题?

“不好!石头!”阿朱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洞口跑。

刚跑到台阶上,就听见上面传来石头的喊声:“放开我!你们是谁!”

接着是周老仆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这小崽子带走,看那娘们出不出来!”

阿朱和钟灵赶紧往上爬,刚露出头,就看见周老仆用刀架着石头的脖子,身后还站着几个黑衣人,正是刚才在江里的那伙人!

“果然在这。”周老仆笑了,“秦莫愁倒是机灵,可惜啊,还是没能护住你们。”

“你到底是谁?”阿朱握紧短刀。

“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就知道了。”周老仆的刀又紧了紧,“把地窖里的东西交出来,不然我杀了这小崽子!”

石头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喊道:“姐姐别管我!杀了他们!”

“闭嘴!”周老仆一巴掌扇在石头脸上,打得他嘴角流血。

“你敢!”阿朱怒了,挥刀就冲过去。

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刀光剑影在雾里闪成一片。钟灵的闪电貂咬伤了一个黑衣人的手,却被另一个人用网子网住了,发出凄厉的叫声。

阿朱心里又急又气,解药的效力好像过了,头晕得厉害,手上的刀也越来越沉。她瞥见周老仆正押着石头往后退,想趁机溜走,赶紧追过去,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身不得。

“石头!”阿朱大喊。

石头突然一口咬在周老仆的胳膊上!周老仆疼得大叫,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石头捡起刀,竟学着乔峰的样子,往他腿上砍去!

周老仆没料到这孩子这么狠,踉跄着后退,被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快跑!”阿朱喊道。

石头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却没注意到雾里还藏着个人,手里拿着根闷棍,正对着他的后脑勺砸下来!

“小心!”阿朱想也没想,冲过去推开石头,自己却被闷棍砸中了后背!

“噗——”阿朱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在她失去意识前,看见周老仆从地上爬起来,狞笑着走向她,手里拿着那瓶她刚服下的解药。

“可惜了这‘牵机引’的解药,”他说,“本来是想留着给秦素心的……”

原来,这解药真的是秦莫愁为素心准备的。那她服下的……是什么?

雾越来越浓,像口大棺材,把秦家旧宅罩得严严实实。阿朱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乔峰,我怕是……回不去苍溪县了……

而雾隐洞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沉闷得像丧钟。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素心还活着吗?乔峰和段誉,是不是已经掉进了陷阱?

澜沧江的雾,吞噬了一切,包括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