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雨夜寻救援

石缝里的寒气像针，扎得骨头缝都疼。阿朱把石头搂在怀里，用破棉袄裹住两人，可还是挡不住风，孩子的牙齿“咯咯”打颤，小脸冻得发青。

“冷……”石头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阿朱摸了摸他的头，摸到一手冷汗。她把那半块玉佩塞进石头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揣好，这是乔叔叔给的，能暖身子。”

石头攥紧玉佩，点点头，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石缝外，那里只有黑漆漆的山壁，和偶尔吹过的冷风。

不知熬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阿朱轻轻推开石头，爬出石缝。外面的坡地被昨晚的滚石砸得乱七八糟，乔峰留下的血迹在晨光里变成了暗褐色，像条蜿蜒的蛇，一直延伸到山下。

她的心揪成一团，不敢深想乔峰现在的处境。星宿派的人阴狠毒辣，他腿受了伤，又被抓住，怕是……

“姐姐，我们去找乔叔叔吧。”石头也爬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锈柴刀。

“我们先去大理。”阿朱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乔叔叔说，找段誉帮忙，他能救乔叔叔。”

她知道，凭她们两个，去了也是送死。段誉武功好，又是大理王爷，只有他能对付星宿派的人。

往大理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阿朱的脚踝肿得像馒头，每走一步都钻心疼，石头也没好到哪去，鞋底磨破了，脚掌上全是血泡，却咬着牙没吭声。

走到中午，天上突然飘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山路变得泥泞湿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衣服全湿透了，冷得像掉进冰窖。

“前面有个破庙！”石头突然指着前面，兴奋地喊。

阿朱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山坳里有座小庙，屋顶塌了一半，墙也歪了，却能挡挡雨。她拉着石头跑过去，钻进庙里。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个缺了胳膊的神像，墙角堆着些干草。阿朱把干草扒到一起，让石头坐下，又找了些干柴，可火折子被雨淋湿了，怎么也点不着。

“点不着……”阿朱急得直搓手，手里的火折子软塌塌的，像块烂泥。

石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用这个试试。”

是块火石，用布包着，没湿透。阿朱眼睛一亮，赶紧拿过火石，敲了几下，火星溅到干草上，总算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两人围着火堆烤衣服，火苗不大，却足够暖。阿朱看着石头冻得发紫的嘴唇，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给他披上：“穿上，别冻病了。”

“姐姐你呢？”

“我不冷。”阿朱笑了笑，把火堆往他那边推了推。其实她冷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可她不能说。

雨越下越大，砸在破庙的屋顶上，“噼里啪啦”响，像有人在外面敲鼓。阿朱靠在墙上，听着雨声，眼皮越来越重，昨晚几乎没睡，现在实在撑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见有人说话，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就在庙门外。

“这鬼天气，雨下得没完没了。”

“谁说不是呢，这趟差事要是办不好，回去准得挨罚。”

“怕什么，那姓乔的被咱们抓住了，还能跑了？等问出账本的下落，咱们就是大功一件！”

星宿派的人！阿朱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赶紧捂住石头的嘴，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则悄悄往神像后面躲。

两个星宿派弟子走进来，身上的黑底白点衣服湿透了，正抖着身上的水，骂骂咧咧的。

“妈的，那姓乔的骨头真硬，打了半夜，愣是没吐一个字。”

“急什么，等回了总坛，让师兄弟们好好‘伺候’他，不信他不说。”

“也是，不过那女的和小崽子跑了，会不会去报信？”

“报信？这荒山野岭的，她们能找谁？就算找到大理，等段王爷派人来，咱们早带着账本跑路了！”

两人说着，坐在火堆旁烤火，其中一个还拿出个酒葫芦，喝了两口，咂咂嘴：“等拿到赏钱，老子去城里找个姑娘，好好快活快活！”

另一个笑了，说了些荤话，听得阿朱脸红耳赤，心里却更急了。乔峰被他们带回总坛了！可星宿派的总坛在哪？她根本不知道！

就在这时，石头突然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两个弟子猛地回头，眼神像狼：“谁在那？”

阿朱知道躲不住了，一把将石头推到神像后面，自己抽出短刀，冲了出去：“是我！”

“嘿，正找你呢，自己送上门来了！”两个弟子狞笑着，拔出刀围上来。

阿朱的功夫本就不如他们，加上脚踝受伤，没几招就落了下风，胳膊被划了一刀，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把账本交出来，饶你不死！”一个弟子喊道，刀光直逼她的胸口。

阿朱侧身躲过，心里却在想，怎么才能脱身。她往门口退，想趁机跑出去，可外面下着大雨，根本跑不远。

就在这危急关头，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一个青衫公子冲了进来，手持长剑，剑光一闪，就把两个弟子的刀挑飞了！

“段……段誉？”阿朱愣住。

来的正是段誉，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大理武士，个个手持兵器，气势汹汹。

“阿朱姑娘！你没事吧？”段誉扶住她，看见她胳膊上的伤，眉头皱了起来，“这些杂碎，竟敢伤你！”

两个星宿派弟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却被大理武士拦住，没几下就被捆了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段公子，你怎么来了？”阿朱又惊又喜。

“我奉父王之命，来苍溪县找你和乔大哥，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你的人，说你们出事了，就赶紧赶过来了。”段誉顿了顿，急问，“乔大哥呢？”

提到乔峰，阿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他被星宿派的人抓走了，说要带回总坛……”

“岂有此理！”段誉怒了，一脚踹在被捆的弟子身上，“说！你们总坛在哪？”

弟子嘴硬：“我不知道！”

“不说？”段誉使了个眼色，旁边的武士拿出根针，就要往弟子身上扎——那是大理的“软筋针”，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疼得死去活来。

弟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喊道：“我说！在黑风寨！我们总坛在黑风寨！”

黑风寨？阿朱心里一愣，那不是石头之前待过的地方吗？没想到星宿派的余党竟然藏在那！

“黑风寨离这远吗？”段誉问。

“不远，往西北走，半天就到。”

段誉不再废话，对武士说：“把他们看好了，咱们现在就去黑风寨！”

“等等。”阿朱拉住他，“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肯定有埋伏，不能硬闯。”

“那怎么办？乔大哥还在他们手里！”段誉急道。

阿朱想了想：“我去过黑风寨，知道有条小路能进去，咱们可以兵分两路，你带着人从正门进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从小路进去救人。”

“不行！太危险了！”段誉摇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跟姐姐去！”石头从神像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锈柴刀，“我知道小路在哪！”

“你？”段誉看着他，有点犹豫。

“石头去过黑风寨，他认识路。”阿朱说，“我们小心点，不会有事的。”

段誉拗不过她，只能点头：“那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们在寨门放火为号，你们看到火就往外冲，我们接应你们！”

“好。”

雨小了些，段誉带着大部分武士往黑风寨正门去了。阿朱和石头则跟着一个熟悉地形的武士，往小路走去。

小路很陡，全是碎石和泥，石头却走得飞快，显然对这里很熟。阿朱跟在后面，脚踝的伤越来越疼，却咬着牙没吭声。

快到黑风寨后门时，石头突然停住脚，指着前面：“那里有守卫，两个。”

阿朱探头一看，果然有两个星宿派弟子守在后门，正缩着脖子烤火。她对武士使了个眼色，武士点点头，悄悄摸了过去，没一会儿就把两个守卫打晕了。

“走！”阿朱拉着石头，钻进黑风寨。

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脚步声。阿朱按照石头指的方向，往关押犯人的石牢走去。路过一间大屋时，听见里面传来打骂声，还有乔峰的怒吼！

“乔叔叔！”石头想冲进去，被阿朱拉住了。

“别冲动，先看看情况。”阿朱示意他小声点，自己则悄悄凑到窗根下，往里看。

屋里，乔峰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嘴角流着血，一个星宿派的头目正拿着鞭子抽他，嘴里骂着：“说不说？账本到底在哪？”

“呸！”乔峰吐了口血沫，“想知道？下辈子吧！”

头目被激怒了，举起鞭子又要抽，阿朱再也忍不住，推开门冲了进去：“住手！”

头目愣了愣，看见她，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把她抓起来！”

屋里的几个弟子围了上来，阿朱抽出短刀，和他们打在一处。石头也冲上去，用柴刀劈向一个弟子的腿，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把对方吓了一跳。

乔峰见状，猛地发力，竟把绑着他的绳子挣断了！他虽然腿伤未愈，可一身蛮力还在，抓起身边的板凳，就朝头目砸过去！

头目没料到他能挣脱，被砸个正着，晕了过去。剩下的弟子见状，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跑。

“乔峰！”阿朱冲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来了？”乔峰又惊又喜，看见她胳膊上的伤，眉头皱了起来，“你受伤了？”

“我没事。”阿朱扶着他，“快走，段誉他们在外面放火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喊杀声和火光，显然段誉他们动手了。

三人往外跑，刚到寨门，就看见段誉带着人冲了进来，正和星宿派的人厮杀。

“乔大哥！”段誉看见乔峰，大喊。

“快走！”乔峰喊道，“他们人多，别恋战！”

大理武士护着他们往外冲，杀出一条血路。阿朱扶着乔峰，石头跟在旁边，一路往外跑。

就在快要冲出寨门时，突然从旁边射出一支毒箭，直刺乔峰的后心！

“小心！”阿朱想也没想，扑过去挡在乔峰身前！

毒箭没入了她的肩膀，疼得她眼前一黑，倒在乔峰怀里。

“阿朱！”乔峰的声音撕心裂肺。

“姐姐！”石头的哭声撕心裂肺。

段誉砍倒射箭的弟子，冲过来：“快！找大夫！”

阿朱看着乔峰，想笑，却咳出一口血。她感觉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只听见乔峰在喊她的名字，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好像又回到了苍溪县的小院，阳光正好，乔峰在劈柴，她在做饭，石头在追鸡，灶台上的粥冒着热气，香得很。

“乔峰……我想回家……”她轻声说，手慢慢垂了下去。

乔峰紧紧抱着她，眼泪掉在她脸上，滚烫滚烫的。

外面的雨又细细的下了起来，混着血，染红了黑风寨的土地。段誉看着倒下的阿朱，心里一片冰凉。

她能活下来吗？这趟救援，终究还是付出了代价。而这江湖的恩怨，又何时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