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下的碎石子硌得阿朱膝盖生疼，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回头望了眼沈老头滚下去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枯草在转。眼泪糊了满脸，她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往东走的路越来越偏，官道早就没了，只剩下被野兽踩出来的小径，两旁的灌木刮得衣服“沙沙”响，像有人在后面跟着。阿朱攥着短刀，手心的汗把刀柄浸得发滑，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

日头爬到头顶时，她钻进一片林子歇脚，肚子饿得直抽抽。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饼，硬得能硌掉牙，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噎得喉咙生疼。

“水……水……”

隐约有声音传来，像个女人在呻吟。阿朱心里一紧，握紧短刀循声走去，只见一棵老槐树下，个穿绿裙的女人倒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正是之前在破庙见过的那个病妇！

她怎么会在这？还伤成这样？

“你怎么样？”阿朱蹲下身，想扶她起来，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救我……救我……”女人的眼睛半睁着，嘴里胡言乱语，“他们要杀我……孩子……我的孩子……”

阿朱这才发现，她怀里空荡荡的，孩子不见了。

“你的孩子呢？”

“被……被那女人抢走了……”病妇突然激动起来，指甲掐进阿朱的肉里，“那个穿绿裙的女人……她不是好人……她是西夏的细作……她要杀乔峰……”

穿绿裙的女人？阿碧？

阿朱的心猛地一跳：“你说清楚！她怎么了？”

“她是赫连铁树的人……”病妇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找的不是乔峰……是南诏皇陵的地图……她假认亲……是为了接近你们……”

皇陵地图？阿朱想起自己藏在贴身衣物里的半张地图，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原来阿碧的目标是这个！那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全都是假的？

“孩子……我的孩子……”病妇突然哭起来，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落，“她把我的孩子抱走了……说要冒充乔峰的儿子……我的儿啊……”

阿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这女人的孩子……竟然被阿碧抢走了？那个她以为是乔峰骨肉的孩子，根本就是个幌子？

“你撑住！”阿朱想给她找点水，却被她死死抓住。

“地图……别让她拿到……”病妇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银锁，塞到阿朱手里，“这是我儿子的……你要是能找到他……告诉他娘……对不起他……”

她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阿朱捏着那枚银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江湖到底怎么了？连个刚出生的孩子都要利用，连个苦苦求生的女人都不放过？

她找了些枯枝，把病妇的尸体盖起来，又对着土堆拜了拜：“你放心，我不会让那女人得逞的。”

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却瞒不过此刻警惕的阿朱。她猛地转身，短刀直指身后——只见阿碧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个孩子，正是病妇的儿子！

她的绿裙干干净净，脸上哪还有之前的柔弱，眼神里全是狠厉，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你都听到了？”阿碧笑了笑，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人不寒而栗，“看来这疯妇还不算太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朱握紧短刀，手心全是汗，“皇陵的地图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跟西夏有关系。”阿碧拍了拍怀里的孩子，小家伙睡得正香，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工具，“赫连将军说了，只要拿到地图，就能找到宝藏，到时候吞并大理，指日可待。”

“你就不怕遭报应？”阿朱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气。

“报应？”阿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这江湖上，能活下来就是本事，谁还管报应？你以为乔峰是好人？他手上的人命还少吗？你以为段正淳是慈父？他抛弃你们母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报应？”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阿朱心上，却让她无法反驳。是啊，这江湖里的人，谁手上没沾点血，谁心里没点算计？可就算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利用一个无辜的孩子，害死那么多人吗？

“把孩子还给她娘。”阿朱的刀往前递了递，“她已经死了。”

“死了正好，省得麻烦。”阿碧往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摸出把匕首，抵在孩子的脖子上，“把地图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孩子被惊醒，“哇”地哭了起来，哭声在林子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阿朱看着孩子通红的小脸，又看了看阿碧手里的匕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交出去，西夏人就会得到宝藏，大理百姓遭殃；不交，这无辜的孩子就会没命。

“我没有地图。”阿朱咬着牙说，她知道阿碧没见过地图，说不定能蒙混过去。

“别跟我装蒜！”阿碧的匕首又紧了紧，孩子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红痕，“慧能师太把地图给了你，我都打听清楚了！”

看来她早就查得明明白白。阿朱的心沉了下去，她摸了摸藏地图的地方，那里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潮。

“我给你。”阿朱慢慢松开短刀，“你先放了孩子。”

“我凭什么信你？”阿碧冷笑，“把地图扔过来，我自然会放了他。”

阿朱犹豫了一下，慢慢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着的地图，心里的不舍像潮水般涌上来。这是慧能师太用命换来的东西，是阮星竹守护了一辈子的希望，就这么给了坏人？

“扔过来！”阿碧催促道，匕首又往下压了压。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阿朱闭了闭眼，把地图往阿碧面前扔过去。

阿碧腾出一只手去接地图，就在这一瞬间，阿朱突然扑过去，不是抢孩子，而是撞向阿碧的胳膊！阿碧没防备，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孩子也被甩了出去。

阿朱一把抱住孩子，往旁边滚了两圈，躲开阿碧的反扑。

“贱人！”阿碧怒吼着扑上来，手里还攥着地图，指甲像爪子一样抓向阿朱的脸。

阿朱抱着孩子，只能狼狈地躲闪，胳膊被她抓出好几道血痕。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阿碧，只能往林子深处跑，孩子的哭声在怀里震得她心口发疼。

“抓住你了！”阿碧突然从后面拽住她的头发，狠狠往树上撞去！

阿朱的头“咚”地撞在树干上，眼前瞬间一黑，怀里的孩子也脱手了。她挣扎着想去抢孩子，却被阿碧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跑啊！你再跑啊！”阿碧掐住她的脖子，眼神里全是疯狂，“我告诉你，这地图是我的！乔峰是我的！你什么都得不到！”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阿朱的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看见乔峰在对她笑，看见沈老头夫妇在给她递饼，看见张婆婆在灯下缝补衣裳……

他们都不在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阿碧突然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阿朱咳着爬起来，只见阿碧的后背插着支箭，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而射箭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拉满了弓——是段正淳！

“爹！”阿朱又惊又喜。

段正淳的脸色铁青，手里的弓还没放下：“我早就觉得这女人不对劲，一路跟着，果然没猜错！”

阿碧倒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地图，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段正淳走过来，抱起吓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又扶起阿朱：“你没事吧？”

阿朱摇了摇头，看着地上的阿碧，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浓浓的哀愁。又一个人没了，为了这破地图，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值得吗？

“乔峰呢？”阿朱突然想起乔峰，“他怎么样了？”

段正淳的脸色暗了下去，叹了口气：“他……他趁乱走了。”

“走了？”阿朱愣住，“他去哪了？”

“不知道。”段正淳的声音很轻，“他说……他配不上你，也对不起那个孩子，让你忘了他。”

阿朱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扔进了冰窖。他就这么走了？连句再见都没有？

她抬头望向林子深处，那里枝繁叶茂，根本看不到尽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希望。

乔峰，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风穿过树林，带着股凉意，吹得人心里发空。阿朱不知道乔峰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自己又成了孤身一人。

怀里的孩子突然不哭了，伸出小手抓住她的衣角，眼神干净得像水洗过。阿朱摸了摸孩子的头，心里的哀愁像雾一样，轻轻笼罩着她。

这江湖路，还得一个人走下去。只是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苦？

远处传来大理兵的呼喊声，是段正淳的人找来了。阿朱望着那个方向，却没有丝毫喜悦。她知道，就算回到段正淳身边，她心里的那个缺口，也永远填不上了。

而那半张地图，还躺在阿碧的手里，沾着血，像个永远甩不掉的诅咒。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林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望着她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响，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四十章 孤路遇疯妇

第四十章孤路遇疯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