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兵的呐喊像狼嚎,撕破了大营的夜空。火把的光在帐篷间窜动,像条游走的火龙,映得地上的血渍红得刺眼。
阿朱刚冲进大营,就被个慌不择路的小兵撞了个趔趄。她扶住旁边的旗杆,看见西夏兵已经冲破了营门,刀光剑影里,大理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阿朱!快躲起来!”段正淳提着剑从帐里冲出来,青衫上沾了血,“我让人护着你!”
“乔峰呢?”阿朱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还在帐里!慕容复在守着!”段正淳往乔峰的帐蓬指了指,“你别过去,太危险!”
阿朱没听,转身就往帐蓬跑。风里混着血腥味和喊杀声,她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乔峰出事。
离帐蓬还有几步远,就见个西夏兵举着刀砍向帐门,想冲进去。阿朱想也没想,抓起地上的长矛,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背上捅去。那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慕容复从帐后跳出来,折扇上沾着血,“不是让你躲着吗?”
“里面怎么样?”阿朱喘着气问。
“还在昏迷。”慕容复往帐里瞥了眼,“阿碧抱着孩子守着,倒是镇定。”
阿朱心里一动,刚才那么乱,阿碧怎么没出来?她掀开帐帘往里看,只见阿碧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不像其他女眷那样惊慌。
“你怎么不躲?”阿朱问。
“乔郎在这,我哪也不去。”阿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执拗,“要死死一起。”
这话堵得阿朱说不出话。她看着阿碧怀里的孩子,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眼神干净得像水洗过。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轰隆”一声,是西夏兵用了炸药,营里的粮仓被炸塌了,火光冲天。慕容复皱紧眉头:“他们是想烧了大营!”
“带乔峰走!”阿朱往外推他,“我掩护!”
“你?”慕容复皱眉,“你怎么掩护?”
“我有办法。”阿朱从怀里摸出之前剩下的火折子,又找了些油布,“你们从后帐走,我把他们引开。”
“不行!”慕容复抓住她的手,“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阿朱甩开他的手,往帐外跑,“告诉乔峰,我没事!”
她把油布绑在长矛上,点燃火折子,油布“腾”地燃起来,像个火把。她举着“火把”往大营的另一侧跑,嘴里大喊:“这边!乔峰在这边!”
西夏兵果然被吸引过来,呼啦啦跟了一大群,刀光在火光里闪得吓人。阿朱专挑帐篷多的地方跑,时不时掀翻个油桶,火借风势,很快就烧得更大,把追兵挡在后面。
跑过沈老头夫妇帮忙的伙房时,她看见老太太正用锅铲拍一个西夏兵的头,沈老头则往灶膛里塞了捆干柴,把火弄得旺旺的,浓烟呛得追兵直咳嗽。
“丫头快跑!”沈老头冲她喊,“我们给你挡着!”
阿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些萍水相逢的人,总在她最难的时候伸手拉一把,比那些所谓的亲人还亲。
跑出大营时,她的衣服被火星烧了好几个洞,胳膊也被划伤了,疼得钻心。身后的大营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和惨叫声渐渐远了,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慕容复有没有把乔峰安全带走,也不知道沈老头夫妇能不能活下来。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得往安全的地方跑,然后想办法回去找他们。
往南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快亮时,她钻进一片矮树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她从怀里摸了摸,只有半块干硬的饼,还是沈婆婆塞给她的。
刚啃了两口,就听见树丛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是两个西夏兵。
“那小娘们跑不远,将军说了,抓住她有赏!”
“听说她是乔峰的相好?长得倒挺俊,就是性子野……”
阿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往树丛深处缩,手里紧紧攥着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兵的靴子差点踩到她的手。她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脚在眼前晃来晃去,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哨响,是集合的信号。两个兵骂了句脏话,转身往回走:“晦气!回去晚了要挨罚!”
阿朱松了口气,瘫在地上,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天大亮时,她才敢从树丛里钻出来,往回走了走,远远看见大营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像块烧糊的饼。
她不敢靠近,只能在附近的山坡上徘徊,心里七上八下的。乔峰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中午时,她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从大营的方向走过来,穿着破衣烂衫,背着个麻袋,正是沈老头!
“沈爷爷!”阿朱冲过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老头看见她,眼圈也红了:“丫头你没事!太好了!”
“沈婆婆呢?”阿朱急切地问。
沈老头的眼圈瞬间暗了下去,叹了口气:“她……她为了给我争取时间,被……被西夏兵杀了……”
阿朱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个总爱念叨、总把吃的让给别人的老太太,就这么没了。
“乔峰他们呢?”
“慕容公子把乔帮主救走了,往东边去了,说是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沈老头从麻袋里摸出个水囊,递给她,“我在死人堆里装死,才混出来的,正想找你呢。”
“那阿碧和孩子呢?”阿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没看见。”沈老头皱着眉,“火起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抱着孩子跟一个西夏兵走了,挺奇怪的……”
阿朱心里“咯噔”一下。跟西夏兵走了?难道她……
“我们得赶紧走。”沈老头拉着她,“西夏兵说不定还会搜山。”
两人往东走,路上沈老头把后面的事告诉了阿朱。原来西夏兵夜袭是早有预谋的,有人给他们报信,说乔峰重伤在营里,还把大营的布防图都给了他们。
“你说……会不会是阿碧?”阿朱的声音发颤。
沈老头叹了口气:“不好说。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正好在山口出现?又怎么会那么巧被我们遇上?”
阿朱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阿碧,那她之前的眼泪和深情,全都是装的?那个孩子……也不是乔峰的?
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后背发凉。这江湖,怎么就有这么多算计和伪装?连一点真心都没有吗?
走了没几步,前面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个人,举着刀就往阿朱身上砍!
是个西夏兵!
沈老头猛地推开阿朱,自己挡在前面,刀“噗嗤”一声没入他的胸口。
“沈爷爷!”阿朱扑过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丫头……跑……”沈老头抓住那兵的胳膊,用尽最后力气往他身上撞,两人一起滚下了旁边的土坡。
阿朱看着他们滚下去的身影,心里像被掏空了。又一个人因为她没了。
她握紧短刀,转身往东边跑,眼泪模糊了视线,脚下的路也变得坎坷起来。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她只知道,自己得活下去,为了那些保护她的人,也为了弄清楚真相。
而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穿绿裙的女子抱着孩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江湖的苦,还远远没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