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大理兵和西夏兵隔着条干涸的河床对峙，旗帜在风里拍打得猎猎响，一边是段字旗，一边是西夏的狼头旗，红的黑的搅在一起，看着就像场没开打的血仗。

阿朱缩在段正淳的马车里，掀着车帘一角往外看。赫连铁树骑在匹黑马上，甲胄闪着冷光，手里的长矛直指对面：“段正淳！识相的就把乔峰和那丫头交出来，不然今日就让你这大理兵葬身在这山口！”

段正淳的脸色铁青，手里的剑握得死紧：“赫连铁树，你侵我疆土，杀我百姓，还敢在此叫嚣！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口气倒不小！”赫连铁树笑了，笑声像破锣，“就凭你这点人？我身后可是有五千精兵，踏平你大理都够了！”

阿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往大理兵那边数了数，连侍卫带步兵，撑死也就一千来人，还多是些刚征召的农夫，手里的兵器都锈得厉害。这哪里是对峙，分明是送死。

“爹，要不咱们先退吧？”阿朱拽了拽段正淳的袖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段正淳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却没离开对面的西夏兵：“退？往哪退？这山口一让，他们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大理的百姓怎么办？”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娘当年总说，有些担子，该挑就得挑。”

阿朱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在风里飘，突然想起阮星竹信里的话：“你爹看着浪荡，心里却装着百姓。”原来真是这样。

乔峰拄着根长矛站在队伍最前面，胳膊上的绷带又渗了血，却挺得像根标枪。慕容复站在他旁边，折扇收在袖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显然在想对策。

“西夏兵的左翼是弱点。”慕容复突然凑到段正淳耳边，“那边多是些新兵，看着慌得很。”

“我知道。”段正淳点头，“可咱们没人能去冲阵。”

阿朱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张老汉店里的那袋糙米。她往马车里翻了翻，找到个破麻袋，又摸出火折子：“我有办法。”

她把想法跟众人一说，乔峰皱眉：“太险了，万一被他们发现……”

“总比等死强。”阿朱把麻袋往肩上一甩，“你们掩护我，我去河床下面。”

河床里全是碎石子，硌得脚底板发麻。阿朱猫着腰往前挪，西夏兵的靴子就在头顶的土坡上踩过，带起的尘土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紧紧攥着火折子，手心的汗把麻袋都浸湿了。

离西夏兵的左翼还有十来步时，她突然听见有人说话，是两个新兵在聊天，声音发颤：“你说……咱们能打赢吗？我娘还在村里等着我呢……”

“不知道……听说大理兵挺狠的……”

阿朱的心软了软，却没停手。她把糙米倒在地上，撒成条线，一直延伸到西夏兵的马厩附近，又把火折子凑近，枯草“噼啪”地燃起来，火舌顺着糙米里的油星子往前窜，很快就烧到了马厩边。

“着火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西夏兵的左翼顿时乱了套。马被惊得嘶鸣，四处乱撞，把队伍撞得七零八落。

“就是现在！”段正淳大喊一声，大理兵像潮水般冲了上去，刀光剑影瞬间在河床里铺开。

阿朱趁机往回跑，刚爬上土坡，就被个西夏兵抓住了胳膊。他的手劲大得像铁钳，眼里全是凶光：“小贱人！敢放火！”

阿朱掏出藏在袖里的短刀，狠狠往他手背上扎去。那兵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她刚想跑，就见赫连铁树的长矛朝她刺来，带着股腥风！

“小心！”乔峰扑过来，用身体挡住长矛，“噗嗤”一声，矛尖没入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乔峰！”阿朱扑过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赫连铁树拔出长矛，还想再刺，却被慕容复的折扇缠住了手腕。段正淳的剑也到了，直取他的咽喉。赫连铁树顾此失彼，被剑划伤了胳膊，惨叫着往后退。

“撤！”赫连铁树捂着伤口，看着乱成一团的队伍，咬着牙下令，“今日暂且饶了你们！”

西夏兵像潮水般退去，山口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呻吟声。大理兵们欢呼着，却没人笑得出来——他们也折了不少人手。

乔峰趴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弱。阿朱抱着他的头，手在他背上的伤口上乱按，却止不住血：“乔峰！你撑住！段王爷有太医！”

“别费力气了……”乔峰的声音气若游丝，抓住她的手，“阿朱……照顾好自己……”

“我不！”阿朱的哭声撕心裂肺，“你说过要陪我去找阿紫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段正淳蹲下来，摸了摸乔峰的脉，脸色凝重：“快！抬上马车！太医在后面的营里！”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把乔峰抬上马车，阿朱跟着爬上去，用布死死按住他的伤口，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涌，热得烫人。

慕容复站在山口，望着西夏兵退去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沈老头夫妇蹲在地上，给受伤的小兵包扎，老太太的眼泪掉在小兵的伤口上，混着血一起渗进土里。

风还在刮，带着股浓重的血腥味。阿朱看着乔峰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她赢了这场对峙，却可能要失去他。

这江湖的胜利，为什么总要用人命来换？

马车往大营赶，车轮碾过碎石子，颠簸得厉害。阿朱紧紧抱着乔峰，听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不知道乔峰能不能活下来，也不知道赫连铁树会不会再来。她只知道，怀里的这个人，不能死。

大营的方向传来号角声，苍凉得像声叹息。阿朱望着那个方向，心里的哀愁像山口的风，浓得化不开。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放过他们？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段正淳的惊呼声。阿朱掀开帘子，只见前面的路上站着个穿绿裙的女子，手里抱着个孩子，正是之前破庙里那个病得厉害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怀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阿朱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三十七章 山口对峙急

第三十七章山口对峙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