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药铺藏玄机
大理城西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涨,踩上去“咕叽”响。阿朱缩着脖子走在巷子里,青布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怀里的金步摇硌得心口发疼。
游坦之跟在后面,铁头罩上的水顺着边缘往下滴,在石板上砸出串小水洼。他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声在空巷里荡开,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
“轻点。”阿朱回头瞪他,“想让全大理都知道我们来了?”
游坦之没吭声,只是把铁链往胳膊上缠了缠,响声果然小了。阿朱看着他铁头罩下的影子,突然觉得这怪人也不算太讨厌——至少够听话。
沈家药铺的幌子在雨里耷拉着,蓝底白字褪得发灰,像块旧抹布。阿朱推开门,铜铃“叮铃”响了一声,震得梁上的蛛网晃了晃。
药铺里暗沉沉的,弥漫着股陈艾和霉味。柜台后坐着个老头,戴副老花镜,正用放大镜看药材,头发白得像雪,背驼得快成个问号。
“抓药?”老头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找沈老板。”阿朱往柜台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娘是阮星竹。”
老头的手顿了顿,慢慢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双浑浊的眼,盯着阿朱看了半晌,突然往内屋喊:“老婆子,给客人倒碗姜茶。”
里屋传来动静,个穿蓝布围裙的老太太端着茶出来,手里还拿着块干布,往阿朱身上擦:“傻丫头,淋成这样,不怕生病?”
阿朱被她擦得一缩,刚想说不用,就见老太太往她手心塞了个东西,捏了捏她的手。是颗蜜饯,硬邦邦的,带着股甘草味。
“沈老板……”阿朱刚要掏步摇,就被老头用眼神制止了。
“抓什么药?”老头重新低下头,拨弄着柜台上的药罐,“当归还是黄芪?”
“都要。”阿朱反应快,“再要两帖解毒的,治……治蛇咬的。”
老头“嗯”了声,慢悠悠地称药,纸包打得方方正正。老太太在旁边唠唠叨叨:“最近不太平,城外老有喇嘛晃悠,说是找什么宝贝,扰得街坊都睡不好……”
阿朱心里一动,刚想接话,就听门外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搜查!仔细搜查!”
是西夏武士!
老头手一快,把药包往阿朱怀里塞,又指了指柜台后的暗门。老太太推着她往里走,嘴里念叨:“快进去躲躲,我这老婆子替你们应付。”
阿朱和游坦之钻进暗门,门“咔哒”一声关上,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暗格里黑黢黢的,只有条窄梯通向楼上,隐约能听见药香和雨声。
爬到楼上,才发现是间阁楼,堆着不少药箱,角落里还放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褥子。阿朱刚想喘口气,就见游坦之用铁链挑开个药箱,里面没药,只有叠旧衣裳,还有个褪色的红布包。
打开红布包,阿朱的眼直了——里面是半块玉佩,和她娘留下的那块正好能对上,只是这半块刻着个“沈”字。
“这是……”
“是你娘当年留下的。”老头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里还端着盏油灯,“她说万一出事,让我们凭这玉佩认人。”
阿朱捏着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突然明白过来:“您是我娘的……”
“远房表哥。”老头叹了口气,“当年你娘躲段王爷的追兵,在我这住过半年,教我女儿绣东西呢……”
他话没说完,就听楼下传来争吵声,是老太太在跟武士周旋:“官爷,真没人!就我老两口,哪藏得下大活人?”
“少废话!搜!”
脚步声在楼下乱响,药罐摔碎的声音刺耳。阿朱握紧步摇,手心全是汗——这暗门能藏多久?
游坦之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指了指阁楼的天窗。雨还在下,瓦片湿滑,跳下去怕是要摔断腿,可总比被抓住强。
“等等。”老头把油灯往桌上一放,“我有办法。”他从床底拖出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喇嘛的袍子,“穿上这个,混出去。”
“能行吗?”阿朱看着那身红袍子,觉得扎眼。
“试试总比等死强。”老头往她手里塞了串念珠,“记住,少说话,跟着人流走。”
楼下突然传来“哎哟”一声,是老太太摔倒了,哭哭啼啼地喊:“我的腰啊……官爷行行好,别砸了……”
“走!”阿朱拽着游坦之往天窗爬,红袍子套在湿衣服上,黏得难受,念珠硌得手心疼。
刚钻出天窗,就见几个西夏武士正往药铺里冲,手里的刀闪着寒光。阿朱赶紧低下头,跟着游坦之往巷尾跑,红袍子在雨里飘,倒真像两个急着赶路的喇嘛。
跑到巷口,突然被人拽住了。阿朱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穿粗布衫的少年,脸上沾着泥,手里还提着个菜篮子:“沈爷爷让我带你们走!”
是老太太的孙子,刚才在药铺见过,缩在角落里择菜,看着木愣愣的。
少年带着他们穿街过巷,专挑窄胡同走,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绊倒。阿朱跟着跑,心里乱糟糟的——老头老太太能应付过去吗?慕容复和乔峰在哪?秦红棉和甘宝宝是不是还活着?
“到了。”少年在处破院子前停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我家地窖能藏人,你们先躲着,等风声过了再说。”
地窖又潮又暗,弥漫着萝卜和泥土的味。少年搬来个矮凳,又塞给他们两个菜窝头:“我叫小石头,你们饿了就吃这个,我去看看我爷爷奶奶。”
小石头走后,地窖里只剩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阿朱啃着窝头,干得咽不下去,突然想起段延庆的铁面具,鼻子一酸。
游坦之不知从哪摸出个水囊,递过来。阿朱接过来喝了口,是凉的,带着股铁锈味,却比什么都解渴。
“你说……”阿朱刚开口,就听地窖口传来响动,还有小石头的喊声:“不好!有人来了!”
是鸠摩智的喇嘛!他们怎么找来了?
游坦之猛地站起来,铁链缠在手上,铁头罩转向地窖口。阿朱握紧步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死,也不能让步摇落到他们手里。
地窖门被踹开,火把的光涌进来,照得两人睁不开眼。为首的喇嘛狞笑着:“找到了!快把兵符交出来!”
阿朱刚想往后躲,就见游坦之突然冲上去,铁链像长蛇般卷住两个喇嘛的腰,狠狠往墙上撞!“哐当”一声,土块掉了一地。
“抓住他!”喇嘛们涌上来,禅杖和铁链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阿朱趁机往地窖深处退,却被个喇嘛拦住,禅杖横扫过来。她急中生智,把手里的窝头砸过去,趁喇嘛躲闪的功夫,抽出慕容复给的匕首,刺向他的腿!
喇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阿朱刚想跑,就听外面传来喊杀声,还有人喊:“乔峰在此!贼秃休狂!”
是乔峰!
阿朱的心猛地一跳,往外一看,只见乔峰举着禅杖,正从院子里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大理武士,刀光在雨里闪得耀眼。
喇嘛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惨叫着往外跑。鸠摩智的师弟智光想跳窗逃,被乔峰一禅杖砸在背上,口吐鲜血。
“阿朱!你没事吧?”乔峰冲进地窖,看见她好好的,松了口气。
“我没事。”阿朱指着游坦之,“他也帮了忙。”
游坦之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铁链在地上拖出道印子。
乔峰没在意,只是道:“慕容复在城外跟赫连铁树对峙,让我先来城里找你,没想到真碰上了。”他顿了顿,“段前辈他……”
阿朱低下头,没说话。乔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了。步摇呢?”
阿朱掏出步摇,金流苏在火把下晃。乔峰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紧锁:“这东西太扎眼,得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我知道藏哪。”小石头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沾着血,“我奶奶说,城外的三圣庵有个老尼姑,是我家的亲戚,能帮咱们。”
话音刚落,就见沈老头被两个武士扶着走进来,脸上带着伤,老太太跟在后面,哭得直抹泪:“药铺被砸了……药全没了……”
阿朱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好好的药铺,就因为这步摇,毁了。这兵符,到底是福还是祸?
雨还在下,敲打着地窖的顶,闷闷的。乔峰握着步摇,眼神沉沉的。游坦之蹲在角落,铁头罩对着墙。阿朱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江湖的苦,不光是打打杀杀,还有这些平白被牵连的人,他们的日子,以后该怎么过?
“走吧。”乔峰突然开口,“去三圣庵。”
阿朱点点头,跟着往外走。经过药铺的废墟时,看见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捡着摔碎的药罐,一片一片往怀里揣。
阿朱的鼻子又酸了。她不知道这步摇最终会落到谁手里,也不知道这场风波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她只知道,脚下的路还得走,哪怕满是泥坑和荆棘。
而远处的城墙上,似乎有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像只受伤的鸟。是慕容复吗?他没事吧?
阿朱望着那个方向,心里的哀愁像雨雾一样,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