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石缝藏生计
石缝里的风带着土腥气,刮在脸上像细沙打。阿朱摸着石壁往前走,指尖蹭到片湿滑的苔藓,冷不丁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暗处——原来前面是个陡坡,得踩着石棱往下挪。
“慢点。”慕容复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点闷,“我接着你。”
阿朱咬着牙,脚在石壁上摸索,每挪一步,碎石子就“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慕容复头顶的石壁上,又弹回来。她心里发慌,总觉得这石缝随时会塌,把他们全埋在里面。
“别怕,抓牢。”慕容复的手伸上来,准确地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全是汗,却稳得很,一点点把她往下放,“快到了。”
脚踏实地时,阿朱才发现这是个不大的石洞,借着从石缝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游坦之正蹲在角落,用铁链撬着什么,段延庆则靠在石壁上,依旧昏迷着。
“他怎么样?”阿朱凑过去看段延庆,发现他胸口的绷带又渗了血,脸色白得像纸。
“还活着。”慕容复摸了摸段延庆的脉搏,“就是毒还没清。”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颗药丸,撬开段延庆的嘴喂进去,“薛神医给的解毒丸,能撑一阵。”
阿朱点头,转头看向游坦之:“你在撬什么?”
“有声音。”游坦之用铁链敲了敲脚下的石板,“下面是空的。”
石板被撬开时,一股混杂着水草和淤泥的腥气涌上来,呛得阿朱直咳嗽。下面果然是条暗河,水流“哗哗”地响,借着微光能看见水面泛着粼粼的光。
“这河能通出去?”阿朱眼睛一亮。
“不知道。”慕容复探头看了看,“但总比困在石缝里强。”他解下腰带,撕成条系在一起,“我先下去探探,你们等着。”
“我跟你去。”阿朱拽住他,“两个人有个照应。”
游坦之突然站起来:“我去吧。”他指了指自己的铁头罩,“我这玩意儿防水。”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经抱着铁链跳进暗河,“扑通”一声溅起老大的水花,铁头罩没入水面,只剩铁链的一端还抓在手里,在石壁上晃了晃。
洞里静下来,只剩水流声和段延庆的呼吸声。阿朱坐在石壁上,突然觉得饿,摸了摸怀里,只摸到块干硬的饼——还是早上从王府带的,早被压得不成形了。
她掰了半块递给慕容复:“吃点?”
慕容复接过去,没立刻吃,而是先凑到段延庆嘴边,用手指蘸了点水,一点点往他嘴里抹。阿朱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他在无量山背着段延庆的样子,心里软了软——这人看着冷,心倒是细。
“你说……乔峰能逃出来吗?”阿朱咬着饼,饼渣掉了一胸口。
“能。”慕容复说得肯定,“他比谁都命硬。”
阿朱笑了,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暗河里传来“哗啦”一声,游坦之的脑袋冒了出来,铁头罩上挂着片水草:“能走!前面有亮光!”
暗河的水流比想象中急,阿朱抱着块浮起来的木板,被冲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撞在暗河两侧的石壁上,都被慕容复伸手拦住了。游坦之在前面开路,铁链像两条长鞭,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水草和枯枝,段延庆则被两人用腰带捆在木板上,一路往下漂。
不知漂了多久,阿朱的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时,前面果然出现了亮光,越来越大,最后“哗啦”一声,他们被冲出了暗河,摔在片软软的泥地里。
“咳咳……”阿朱趴在泥地里咳嗽,嘴里全是泥腥味,抬头一看,顿时愣住——这竟是之前躲着的半山腰石洞外的断崖下,远处还能看见丁春秋他们打斗的林子,只是现在静悄悄的,不知人都去了哪。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慕容复抹了把脸上的泥,苦笑道。
游坦之把段延庆从木板上解下来,往草地上一放,自己则瘫在旁边,铁头罩往泥地里一磕,发出“咚”的一声,像是累坏了。
阿朱刚想喘口气,就听见断崖上方传来说话声,是丁春秋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肯定跑不远!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快躲起来!”阿朱拽着众人往旁边的灌木丛钻。灌木丛里全是带刺的藤蔓,刮得脸生疼,阿朱却顾不上——要是被丁春秋找到,他们这点力气,根本不够打。
趴在灌木丛里,能看见星宿派的弟子在断崖下四处转悠,手里拿着火把,照得地面亮堂堂的。阿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慕容复的衣角,指节都捏白了。
“在那!”一个弟子突然指着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大喊。
火把瞬间涌了过来,丁春秋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小崽子们,看你们往哪跑!”
阿朱闭着眼,刚想拔刀,就听断崖上方传来喊杀声,夹杂着喇嘛的诵经和西夏武士的怒吼,显然是鸠摩智和赫连铁树又打起来了,把星宿派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丁春秋骂了句脏话,不甘心地挥挥手:“先去帮赫连将军!回来再收拾他们!”
弟子们跟着丁春秋往林子跑,很快就没了踪影。
阿朱瘫在灌木丛里,浑身发软,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冷汗。慕容复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点哑:“没事了。”
段延庆不知何时醒了,靠在树根上,看着远处的火光,突然开口:“兵符……在万劫谷。”
“万劫谷?”阿朱愣住,“钟万仇那?”
“嗯。”段延庆咳了咳,“当年我把兵符藏在钟夫人的妆奁里,他两口子吵了一辈子,谁也不会去动对方的东西……”
这话听得众人哭笑不得——闹了半天,兵符藏在那么个地方。
“现在去拿?”阿朱问。
“不急。”慕容复摇头,“丁春秋他们还在附近,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他看向段延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段延庆的铁面具转向慕容复,声音里带着点复杂:“我欠你爹的。”
慕容复的身子僵了僵,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远处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只有零星的火把在林子里晃。阿朱饿得发慌,摸了摸怀里,那半块饼早就不知所踪。她刚想站起来找点野果,就被慕容复拉住。
“别去。”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干硬的牛肉干,“早上从王府带的,忘了给你。”
牛肉干嚼起来像木头,阿朱却吃得香,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你说……鸠摩智真的知道你爹的下落?”
慕容复的动作顿了顿,把手里的牛肉干递给游坦之,没说话。
游坦之接过去,塞进铁头罩下面,含糊地说:“假的。”
“你怎么知道?”阿朱和慕容复同时看向他。
“我在石缝里听见的。”游坦之用铁链拨了拨地上的草,“鸠摩智跟他师弟说,那玉佩是捡的,想骗你去找兵符。”
慕容复的肩膀松了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却又有点落寞。阿朱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他盼了那么久,终究还是空欢喜一场。
“会找到的。”阿朱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爹那么厉害,肯定还活着。”
慕容复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地响,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段延庆靠在树根上,不知在想什么;游坦之蹲在火堆旁,用铁链拨着火,铁头罩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个孤独的怪物;慕容复则望着远处的火光,眼神沉沉的。
阿朱抱着膝盖,突然觉得这江湖真苦。你争我夺,尔虞我诈,到头来,连块安稳吃饼的地方都没有。她想起小时候跟阿紫在镇外的山坡上摘野枣,阳光暖烘烘的,枣子甜得发腻,那时多好啊,哪知道长大后要遭这些罪。
远处的火把突然往这边移动,脚步声越来越近。阿朱的心又提了起来,握紧了慕容复递过来的短刀。
这次来的,会是谁?是丁春秋的人,还是鸠摩智的喇嘛?又或者……是乔峰?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苦日子,怕是还得接着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