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的名字像块石头砸进滚水里,丁春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最恨的就是这个吐蕃和尚——当年两人争夺一本毒经,鸠摩智用火焰刀烧了他半条胳膊,这笔账他记到现在。
“他来干什么?”丁春秋咬牙切齿,毒葫芦在手里转得飞快。
山顶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喇嘛的诵经声,听着却不像祈福,倒像催命符。乔峰握紧了禅杖:“不管他来干什么,先趁机突围。”
慕容复点头,折扇指向水潭左侧的峭壁:“那边有石缝,能通出去。”
正说着,丁春秋的弟子突然尖叫起来:“师父!后面!”
众人回头,只见智光带着十几个吐蕃喇嘛从树林里钻出来,个个手持念珠,眼神却凶得像狼。智光一眼看见地上的青影,怒喝:“把这妖女交出来!”
青影吓得往丁春秋身后缩。丁春秋冷笑:“智光,你主子都没说话,轮得到你吠?”
“我师兄马上就到!”智光举起念珠,“识相的就把段延庆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山顶传来,震得树叶簌簌落,“贫僧倒要看看,谁敢动段施主。”
只见鸠摩智穿着红色僧袍,骑着匹白马,从山坡上缓缓下来,身后跟着上百个喇嘛,个个气势汹汹。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段延庆身上,双手合十:“段施主,别来无恙?”
段延庆的铁拐杖在地上一顿:“鸠摩智,你不是在吐蕃修佛吗?怎么管起大理的闲事了?”
“出家人慈悲为怀。”鸠摩智笑得像尊弥勒佛,眼里却没半点善意,“听闻施主被宵小所困,特来相助。”
这话听得阿朱直撇嘴——谁信这老狐狸会好心帮忙?
丁春秋显然也不信,毒葫芦一扬:“鸠摩智,少装蒜!你不就是想要兵符吗?直说便是!”
“兵符?”鸠摩智故作惊讶,“贫僧听不懂施主在说什么。”他话锋一转,“不过,西夏人在大理境内动武,伤我大宋百姓,贫僧倒是想管管。”
这话冠冕堂皇,却把赫连铁树也卷了进来。果然,水潭右侧的树林里传来马蹄声,赫连铁树带着西夏武士走出来,冷冷地看着鸠摩智:“大师是想插手西夏和大理的事?”
“不敢。”鸠摩智道,“只是想请段施主去吐蕃做客,聊聊佛法。”
“我不去!”段延庆怒道。
场面瞬间僵住。丁春秋的星宿派、鸠摩智的吐蕃喇嘛、赫连铁树的西夏武士,还有阿朱他们几个,五方人马在水潭边对峙,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先动手。
阿朱悄悄拽了拽慕容复的袖子:“趁他们狗咬狗,咱们走。”
慕容复点头,刚要带众人往石缝挪,就听鸠摩智突然道:“慕容公子,别急着走啊。令尊托贫僧给你带了句话。”
慕容复的脚步顿住:“我爹?他在哪?”
“施主别急。”鸠摩智笑得神秘,“只要你把兵符给我,贫僧就告诉你令尊的下落。”
阿朱心里咯噔一下——慕容复他爹慕容博不是早就死了吗?鸠摩智这是想耍什么花样?
果然,慕容复的脸色变了:“你胡说!我爹已经……”
“是不是胡说,公子一验便知。”鸠摩智从怀里摸出块玉佩,上面刻着个“博”字,“这是令尊的信物,认得吗?”
慕容复的眼睛瞬间红了,伸手就要去拿玉佩:“你从哪得来的?”
“拿兵符来换。”鸠摩智把玉佩收回怀里。
“我没有兵符!”慕容复怒道。
“那可就没办法了。”鸠摩智惋惜地摇摇头,“看来令尊要在吐蕃多待些日子了。”
阿朱看着慕容复紧绷的侧脸,心里发沉——这玉佩十有八九是假的,可慕容复显然信了。他找了他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放过一点线索?
果然,慕容复握紧了折扇:“鸠摩智,你敢骗我……”
“贫僧从不骗人。”鸠摩智道,“兵符就在段施主身上,只要他肯拿出来,一切好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段延庆身上。段延庆突然笑了,笑声嘶哑:“你们争来争去,可知兵符早就不在我手上了?”
“在哪?”丁春秋和鸠摩智异口同声地问。
“在……”段延庆的目光扫过阿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血从嘴角涌出,“咳咳……我快不行了……兵符……给……”
他手一松,铁拐杖掉在地上,人也晕了过去。
“段前辈!”阿朱赶紧扑过去扶他。
场面瞬间乱了。丁春秋喊着“抢人”,带着弟子就冲过来;鸠摩智的喇嘛也不甘示弱,念珠甩得像鞭子;赫连铁树的西夏武士拔出刀,不知该帮谁。
“走!”乔峰大喊一声,禅杖横扫,逼退前面的人,“慕容复,带他们去石缝!”
慕容复回过神,背起段延庆就往峭壁跑。阿朱紧随其后,游坦之不知何时跟了上来,铁链甩得虎虎生风,帮他们挡住后面的追兵。
跑到石缝前,阿朱回头一看,只见乔峰被丁春秋和智光围攻,左支右绌,显然快撑不住了。
“乔峰!”阿朱急得大喊。
乔峰回头冲她笑了笑,禅杖舞得更急:“快走!别管我!”
就在这时,鸠摩智突然出手,火焰刀直取丁春秋后心!丁春秋惨叫一声,被打飞出去,毒葫芦也摔碎了,绿色的毒液流了一地,溅到的草瞬间枯死。
“你干什么?”智光怒道。
“帮乔施主一把。”鸠摩智笑得莫测,“贫僧说了,要管管闲事。”
他这一出手,局势更乱了。西夏武士和吐蕃喇嘛打了起来,星宿派的弟子趁机抢青影的解药,水潭边乱成一锅粥,惨叫和怒骂声此起彼伏。
阿朱看着乔峰趁乱往石缝跑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慕容复已经把段延庆送进石缝,正回头拉她:“快进来!”
阿朱刚钻进石缝,就听外面传来鸠摩智的声音:“慕容公子,别急着走啊!令尊的事,贫僧还没说完呢……”
慕容复的脚步顿住,背影在石缝里显得格外僵硬。
阿朱知道,他又想起他爹的事了。这石缝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若慕容复迟疑,后面的追兵很快就会赶到。
她拽了拽慕容复的袖子,用口型说:“先出去再说。”
慕容复没动,只是望着石缝外的方向,眼神复杂。阿朱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他背负的东西,比谁都重。
石缝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显然有人追过来了。阿朱急得直跺脚,却不知该说什么劝他。
就在这时,游坦之突然从后面推了慕容复一把:“走啊!”
慕容复踉跄着钻进石缝深处,游坦之紧随其后,铁链“哐当”一声,正好卡在石缝入口,暂时挡住了追兵。
阿朱最后一个进来,回头看了眼外面混乱的水潭,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乔峰还在外面,鸠摩智的话像根刺,扎在慕容复心上,而段延庆晕着,兵符的下落依旧是谜。
这石缝通向哪里?他们能顺利出去吗?鸠摩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阿朱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条狭窄的石缝里,不仅挤着他们几个人,还挤着数不清的恩怨和谜团,而前路,依旧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