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风是暖的,带着点茶花的香。阿朱跟着人流往三月街挤,手里攥着慕容复塞的碎银子,指尖都捏出了汗——这人非要把钱给她保管,说“女子管钱才像过日子”,气得她差点把银子扔他脸上。
“抓紧点。”慕容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耐烦,手却牢牢护着她的胳膊,免得被往来的马队撞着。
阿朱回头瞪他:“知道了,段王爷的醋坛子。”昨晚客栈那玉簪子上的“竹”字,让慕容复别扭了半宿,总追问她是不是早就认识阮星竹。
“胡扯。”慕容复耳尖发红,转头去看街边的货摊,装作被那串玛瑙珠子吸引。
阿朱偷笑,刚要跟上去,却被个卖糖画的老汉拦住:“姑娘,来个糖画?看你面善,给你画个凤凰?”
“要个小老虎。”阿朱掏出两个铜板,眼睛却瞟见老汉身后的布幡——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跟她娘留下的帕子上的花样有点像。
“您这幡子挺特别。”阿朱指尖敲了敲布幡,“哪买的?”
老汉嘿嘿笑:“这是我家老婆子绣的,她年轻时在镇南王府做过绣娘,说这是王爷喜欢的花样。”
阿朱心里一动,刚要再问,就听人群里一阵惊呼。只见个穿粉裙的姑娘正揪着个小贩的衣领,手里甩着鞭子:“敢骗本姑娘?这玉镯明明是假的,你当我阿紫好糊弄?”
是阿紫!
阿朱赶紧往慕容复身后缩了缩,这小丫头的性子她早有耳闻,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慕容复却没动,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阿紫那鞭子甩得花哨,却没真往人身上落,看着凶,眼底倒没什么恶意。
“阿紫姑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贩吓得直哆嗦,从怀里掏出个锦盒,“这才是真的!缅甸来的翡翠,给您赔罪!”
阿紫挑眉,夺过锦盒打开,突然“咦”了一声,转头看向阿朱的方向:“这镯子……怎么看着眼熟?”
阿朱心里咯噔一下——那镯子内侧,刻着个极小的“朱”字,是她小时候跟阿紫玩闹时,偷偷刻上去的记号。后来阿紫被段正淳送走,这镯子也跟着没了踪影。
“看什么看?”阿紫注意到她的目光,鞭子一指,“你认识我?”
慕容复往前半步,挡在阿朱身前:“姑娘认错人了。”
“我才不会认错!”阿紫跳下马背,几步冲到阿朱面前,眯眼打量,“你身上有我娘的味道……不对,是这镯子的味道!”她突然抓住阿朱的手腕,“说!你是不是见过我娘?”
阿朱被她抓得生疼,刚要说话,就听人群外传来个温润的声音:“阿紫,不得无礼。”
是段正淳。他穿着件月白长衫,手里摇着扇子,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看见阿朱时愣了愣,随即笑道:“这位姑娘看着面善,不知师从何处?”
阿紫不依不饶:“爹!她有我娘的镯子!”
段正淳这才注意到阿紫手里的锦盒,眼神暗了暗,对阿朱拱手:“小女顽劣,让姑娘见笑了。”
“段王爷客气。”阿朱挣开阿紫的手,揉了揉手腕,“镯子是家传的,许是巧合。”
“巧合?”阿紫冷笑,突然抽出腰间的匕首,“我看你是不敢认!”匕首直逼阿朱面门,却在离鼻尖寸许的地方停住——慕容复的折扇正架在她手腕上。
“阿紫!”段正淳沉了脸。
阿紫悻悻收回匕首,却狠狠瞪着阿朱:“你等着!”
段正淳无奈地对阿朱道:“姑娘莫怪,小女被宠坏了。若不嫌弃,前面茶馆小坐?”
阿朱刚要答应,就见慕容复悄悄摇了摇头。她心里明白——这茶馆怕是鸿门宴。
正犹豫着,就听身后有人喊:“师父!等等我!”游小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个糖人,“你看我买到了……呀,段王爷!”
段正淳看见游小三,眼睛一亮:“这孩子是……”
“是我徒弟。”游坦之不知何时站在后面,铁头罩在阳光下闪着光,“王爷有事?”
段正淳的笑容僵了僵,点头:“没事,只是看着面熟。”
阿朱突然觉得不对劲。段正淳看游小三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而游坦之握着铁链的手,指节都白了。
这时,茶馆二楼传来琴弦断的声音,一个穿绿衣的女子凭栏而立,手里捏着半截琴弦,目光直直地落在段正淳身上。
阿朱认得她——秦红棉,上次在客栈听人说过,是段正淳的旧识。
秦红棉的目光扫过阿朱,突然笑了:“段郎,这姑娘的眼睛,倒跟我年轻时有几分像。”
阿朱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的,是巧合,还是故意?
段正淳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而阿紫已经炸了毛,鞭子直指秦红棉:“老妖婆胡说什么!”
眼看又要吵起来,阿朱突然指着街边的糖画摊:“阿紫姑娘,我请你吃糖画吧,比这破镯子好玩多了。”
阿紫愣了愣,竟真的收了鞭子:“真的?那我要个最大的龙!”
阿朱拉着阿紫往摊边跑,回头看了眼慕容复,用口型说“救我”。慕容复无奈地摇摇头,对段正淳拱手:“王爷,失陪。”
人群里,游坦之望着秦红棉的背影,铁链“咔哒”响了一声。阿朱拽着阿紫跑过街角时,隐约听见段正淳低声问秦红棉:“当年的孩子……你真的丢了?”
阿朱的脚步顿了顿。
原来,这三月街的热闹里,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旧事。而她手里这只刻着“朱”字的镯子,又会引出多少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