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大理去的路,比阿朱想的要热闹。
薛神医嫌骑马颠簸,硬是买了辆马车,自己坐在里面捣鼓草药,时不时探出脑袋喊一声:“阿朱丫头,给我抓只活蝎子来!”
慕容复骑马走在最前,白衣胜雪,腰间却挂着串阿朱塞给他的糖葫芦——说是“江湖险恶,带点甜的压惊”,气得他想把糖葫芦扔了,又总在没人时偷偷舔一口。
阿朱则和赶车的老汉唠得火热,从大理的风花雪月聊到段王爷的风流韵事,听得老汉唾沫横飞:“要说段王爷,那可是个妙人!去年在咱们镇上住了三个月,给绣坊的李姑娘写了十八首诗,临走还留了支玉簪子……”
“哦?”阿朱眼睛一亮,“那李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老汉咂咂嘴,“拿着玉簪子哭了三天,然后该绣花绣花,该嫁人嫁人呗。段王爷的相好,能从大理排到江南,哪轮得到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当真?”
慕容复在前面听得皱眉,回头插了句:“荒唐。”
“你懂啥?”阿朱白他一眼,“这叫浪漫。总比某些人,除了复国就是打架,活得跟块石头似的。”
慕容复脸一沉,调转马头加速往前走,马尾甩了阿朱一脸灰。
“小气鬼。”阿朱拍着身上的灰偷笑,突然瞥见路边草丛里闪过个黑影,看着眼熟。
“等等!”她喊住马车,跳下去往草丛里钻,果然揪出个小脑袋——是游小三,正抱着个酒葫芦啃,嘴里还念叨:“师父说大理的酒比江南的烈……”
“你师父呢?”阿朱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提出来。
游小三指了指前面的山坳:“在、在那边练铁头功呢,说要给段王爷一个惊喜。”
“惊喜?我看是惊吓吧。”阿朱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么跟来了?”
“师父说……说你知道《易筋经》在哪。”游小三挠挠头,“还说跟着你,能少挨星宿派的打。”
阿朱这才发现,游小三胳膊上多了道新伤,像是被鞭子抽的。她心里一动,从怀里摸出瓶药膏给他:“下次再有人打你,就报我的名字。”
“真的?”游小三眼睛一亮,“你很厉害吗?”
“那当然。”阿朱拍着胸脯,“我能让慕容复给我买糖葫芦,你说厉不厉害?”
前面的慕容复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咳嗽一声。
正说着,山坳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接着是游坦之的怒吼。阿朱赶紧跑过去,就见游坦之用铁头撞一块巨石,石头没碎,他自己却疼得直转圈,铁链甩得跟风车似的。
“你这是干啥?”阿朱吓了一跳,“想把脑袋撞碎了给段王爷当球踢?”
游坦之不理她,又要往石头上撞。慕容复突然抬手,折扇“啪”地打在他后脑勺上:“蠢货。”
游坦之猛地转身,铁链直取慕容复面门,却被对方轻巧躲过。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起来,游坦之的铁链虎虎生风,慕容复的折扇却总能四两拨千斤,看着惊险,实则没伤到分毫。
“别打了!”阿朱跳进去隔开两人,“再打把星宿派的人引来,有你们好看的!”
游坦之这才停手,铁头罩里发出“呼呼”的喘气声,像是很不服气。
慕容复整理着被铁链刮乱的衣襟,冷冷道:“就你这点本事,还想找段正淳讨债?”
“要你管!”游坦之的声音透着股倔强,“我娘的仇,必须报!”
阿朱心里咯噔一下:“你娘的仇?跟段王爷有关?”
游坦之没说话,转身就往山坳深处走,铁链拖在地上,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沉。游小三吐了吐舌头,跟阿朱小声说:“师父说,他娘是被段王爷的相好害死的……具体是谁,他没说。”
这就更乱了。阿朱看着游坦之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大理之行,怕是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傍晚在镇上投宿,客栈里挤满了人,听说是大理要办“三月街”,各地的江湖人都往那赶。阿朱刚把薛神医的药箱搬进房,就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
“我看那《易筋经》根本不在段王爷手里,是有人故意放的假消息!”
“放屁!我二舅姥爷的表哥在少林寺当火工,他亲眼看见段王爷偷了抄本!”
“你们懂个屁,”一个尖嗓子突然响起,“那抄本早就被乔峰拿走了,现在藏在丐帮总舵的地窖里!”
阿朱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说话的是个穿青布衫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拍桌子,周围一群人听得津津有味。
“瞎掰。”阿朱嘀咕,“乔帮主才不是那种人。”
慕容复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串新的糖葫芦——不知在哪买的:“江湖上的谣言,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他顿了顿,“但假消息传多了,就会有人当真。”
阿朱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想让大家都去抢《易筋经》,趁机浑水摸鱼?”
“不止。”慕容复看向窗外,“你没发现,客栈里多了很多生面孔?”
阿朱仔细一看,果然有不少人腰间带着不起眼的银钩,还有几个眼神阴鸷的,看着像西夏武士。
“一品堂和星宿派的人,也来凑三月街的热闹了?”阿朱皱眉。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那个说乔峰藏了《易筋经》的汉子倒在地上,嘴角冒着黑血,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馒头。
“有毒!”薛神医从房里跑出来,蹲下身探了探汉子的鼻息,“是星宿派的‘腐心散’。”
人群顿时乱了,有人喊着“快跑”,有人拔出武器戒备。阿朱看见一个戴斗笠的人悄悄往门外溜,腰间露出半截银钩。
“抓住他!”阿朱大喊着跳下去,短刀直取斗笠人的后心。
斗笠人反应极快,转身甩出一把毒针。阿朱侧身躲开,却见他突然往人群里一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婴儿,用刀架在孩子脖子上:“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人群吓得不敢动,孩子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阿朱心里暗骂一声,脚步停了下来。慕容复这时也下楼了,折扇缓缓展开,眼神冷得像冰:“用孩子当人质,算什么好汉?”
“少废话!”斗笠人往后退,“让开条路,不然这孩子……”
话没说完,突然“哎哟”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抱着胳膊直哆嗦。阿朱趁机冲过去抱起孩子,塞给孩子母亲,回头一看,只见游坦之不知何时出现在斗笠人身后,铁头罩正顶着对方的后腰。
“算你狠!”斗笠人咬着牙,突然往地上一滚,手里撒出把毒粉。
等烟雾散去,人早就没影了,地上只留下个银钩,上面刻着个“丁”字。
“又是丁春秋的人。”阿朱捡起银钩,“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复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月光,若有所思。
薛神医叹了口气:“看来这三月街,是难得安宁了。”
阿朱却笑了:“越热闹越好。人多眼杂,正好浑水摸鱼。”她看向游坦之,“刚才谢了啊,铁头。”
游坦之哼了一声,转身往楼梯走,铁头罩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游小三赶紧跟上去,路过阿朱身边时,偷偷塞给她个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师父说,段王爷有个女儿,跟你一样会易容。”
阿朱心里一动。
段王爷的女儿?会易容?
难道是……阿紫?
她想起那个刁蛮任性的小丫头,心里突然有点发慌。阿紫要是也在大理,知道自己可能是她姐姐,会是什么反应?
正琢磨着,慕容复走过来,递给她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玉簪子,上面刻着朵桃花。
“这是……”阿朱愣住。
“刚才在斗笠人身上掉的,不是星宿派的东西。”慕容复道,“你看这刻痕,像是大理段氏的手法。”
阿朱拿起玉簪子,借着灯光仔细一看,簪子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竹”字。
竹?
阮星竹?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玉簪子,会不会是她娘的东西?怎么会落到星宿派的人手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玉簪子上,泛着幽幽的光,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阿朱握紧玉簪子,突然觉得,这大理城,离得越近,心里的谜团就越多。
而那个即将到来的三月街,又会藏着多少意想不到的事?
她看向慕容复,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像是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阿朱笑了笑,把玉簪子揣进怀里:“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反正她阿朱,最会的就是见招拆招了。
只是她没注意,慕容复看着她的笑容,悄悄把手里的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耳根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