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啃着比她脸还大的糖龙,含糊不清地问:“喂,你到底是谁?真认识我娘?”
“不认识。”阿朱蹲在糖画摊前,看老汉用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出只歪头鸭子,“就是觉得你鞭子耍得好看,想跟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阿紫挑眉,吐出嘴里的糖渣,“我阿紫的朋友,要么会使毒,要么会杀人,你会啥?”
“我会骗人。”阿朱拿起那只歪头鸭糖画,冲她晃了晃,“保证骗得你爹团团转。”
阿紫眼睛一亮:“真的?那你帮我骗我爹把《易筋经》拿出来,我就跟你做朋友!”
阿朱心里咯噔一下——这小丫头果然也在找《易筋经》。她故意装傻:“那经书不是在少林寺吗?你爹哪有那本事偷出来?”
“你懂个屁!”阿紫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星宿派的人说,我娘当年从少林寺偷了抄本,给了我爹当定情信物!”
这话听得阿朱哭笑不得,又有点心惊——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了。她刚要再问,就见慕容复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绿衣的女子,正是刚才在茶馆二楼的秦红棉。
“阿紫,跟我回去。”秦红棉的声音冷冷的,眼神扫过阿朱时带着敌意。
“我不!”阿紫往阿朱身后躲,“这是我新朋友,你别吓她。”
秦红棉没理她,径直走到阿朱面前,手里的软鞭轻轻晃了晃:“姑娘看着眼生,不是大理人士吧?”
“路过的,来看三月街热闹。”阿朱笑着举起手里的糖鸭子,“秦姑娘要不要尝尝?挺甜的。”
秦红棉的脸色缓和了些,目光落在糖鸭子上,眼神有点复杂:“不用了。”她顿了顿,突然问,“你脖子后面……是不是有颗朱砂痣?”
阿朱心里一紧,下意识捂住后颈。慕容复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秦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秦红棉没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阿朱一眼,转身拽着阿紫就走:“跟我走,再胡闹打断你的腿!”
阿紫挣扎着喊:“喂!别忘了我的糖龙!还有《易筋经》!”
看着她们走远,阿朱才松了口气,摸了摸后颈的朱砂痣——怎么人人都问这个?
“她是你娘?”慕容复突然问。
“不是。”阿朱摇头,“阿紫的娘是阮星竹,秦红棉是她师父。”她想起刚才秦红棉的眼神,“你说她问朱砂痣,是巧合吗?”
慕容复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药丸递给她:“含着,秦红棉的鞭子上有毒,刚才她离你太近。”
阿朱接过药丸含在嘴里,一股清苦的味道蔓延开来:“这都能察觉?你鼻子比狗还灵。”
慕容复瞪她一眼,转身往回走:“段正淳派人来了,在茶馆等我们。”
“不去!”阿朱拽住他,“去了准没好事。你看刚才游坦之那架势,像是要跟段正淳拼命,咱们掺和进去干啥?”
“总得弄清楚《易筋经》的事。”慕容复道,“还有你娘的玉簪,到底怎么回事。”
提到阮星竹,阿朱沉默了。她确实想知道更多关于娘的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茶馆里,段正淳正对着杯茶出神,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慕容公子,阿朱姑娘,让你们久等了。”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都是江南口味,显然是特意准备的。阿朱拿起块桂花糕,刚要放进嘴里,就听段正淳说:“这糕点,是照着阮星竹姑娘当年的做法做的,不知合不合姑娘口味?”
阿朱的手顿在半空,抬头看他。段正淳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不像作假。
“段王爷认识我娘?”阿朱问。
段正淳叹了口气,点点头:“认识。她是个好姑娘,只是……”他没说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年她离开大理时,带走了一样东西,我一直想找回来。”
“是《易筋经》?”阿朱追问。
段正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姑娘也听说了那些谣言?不是经书,是一只玉簪,上面刻着桃花。”
阿朱心里一动,从怀里摸出那只刻着“竹”字的玉簪:“是这个吗?”
段正淳看到玉簪,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你从哪得来的?”
“从一个星宿派的人身上捡的。”阿朱把玉簪放在桌上,“王爷认识?”
段正淳拿起玉簪,指尖微微颤抖,眼眶都红了:“这是我送给星竹的定情信物……她、她是不是还活着?”
阿朱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段正淳的眼神黯淡下去,把玉簪放回桌上:“这玉簪,你留着吧。是她的东西,该给你。”
“给我?”阿朱愣住。
“你脖子后面的朱砂痣,是星竹亲手点的。”段正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当年她抱着你离开时,我偷偷看过一眼,绝不会认错。”
阿朱彻底懵了,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
原来……段正淳真的是她爹。
那个传闻中风流成性、处处留情的段王爷,竟然是她的亲爹。
这算什么?老天爷跟她开的玩笑吗?
慕容复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别慌。”
阿朱深吸一口气,看向段正淳:“你既然知道我是你女儿,当年为什么不找我们?”
段正淳的脸上露出愧疚:“当年大理内乱,我身不由己。等我安定下来再去找你们时,只听说你们住的小镇闹了瘟疫,所有人都……”他没说下去,声音哽咽。
阿朱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她恨过这个从未见过的爹,恨他不负责任,可此刻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那点恨意突然就淡了。
“游坦之说,他娘的死跟你有关。”阿朱转移话题,不想再纠结身世,“是真的吗?”
段正淳的脸色沉了沉:“游坦之的娘,是被星宿老仙害死的,却嫁祸给了我身边的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只是……”
话没说完,茶馆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游坦之的怒吼:“段正淳!出来受死!”
段正淳皱起眉,对随从说:“拦住他。”
“不用。”阿朱站起来,“我去看看。”
她走出茶馆,就见游坦之挥舞着铁链,正和段正淳的随从打斗,铁头罩上沾满了灰尘,看着狼狈又倔强。
“别打了!”阿朱喊着冲过去,挡在他面前,“你娘的仇,不是段正淳干的!”
游坦之愣住了,铁链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段正淳说的。”阿朱道,“是星宿老仙害死你娘,嫁祸给别人的。”
“我不信!”游坦之怒吼,“他就是想骗我!”
“信不信由你。”阿朱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扔给他,“这是薛神医配的药,能治你的铁头病。星宿派和一品堂的人就在附近,你再闹下去,只会让他们渔翁得利。”
游坦之接住布包,愣愣地看着她,铁头罩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快看!天上有东西!”
阿朱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信鸽从空中飞过,翅膀上绑着个小竹筒,上面还系着个银钩——是星宿派的信鸽!
信鸽朝着镇南王府的方向飞去,显然是在给里面的人传信。
阿朱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镇南王府里,有星宿派的内应?
她看向慕容复,发现他也在看那只信鸽,眼神凝重。
而游坦之握紧了手里的布包,突然转身往镇南王府的方向走,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阿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镇南王府的方向,突然有种预感——
那只信鸽里的消息,恐怕会让整个大理,彻底乱起来。
而她这个刚认回爹的“段家姑娘”,怕是想躲都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