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是喧嚣又麻木的。
举哀,哭灵,吊唁,一切按皇家仪制进行。
戴楹以寿康宫掌事宫女的身份,带领宫人守灵,整理太后遗物。
那封被她贴身藏好的遗诏,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几行字,这是太后用最后生命之火锻造的一道枷锁,意图锁住皇帝可能落下的废后乃至赐死的刀锋,也是锁住了戴楹自己。
她现在不仅是“记录者”竹息,更是这道足以搅动未来风暴的遗诏的守护者与潜在执行者。
太后薨逝后的紫禁城,并未真正平静。
戴楹留在寿康宫主持善后,同时如最精密的传感器,接收、记录着后宫每一道汹涌的暗流。
鹂妃的骤然得宠与更骤然地陨落,如同夜空中一道凄厉的闪电。
从怀胎晋位,到“鹂”字羞辱,再到因烈性香料流产、舒痕胶旧案被揭,最终父死族灭,自身在禁足中被苏培盛日日折辱至死……
这条轨迹,戴楹“知道”结局,但亲眼见证其步步应验,依旧感到一种宿命般的寒意。
安陵容的狠毒与悲哀,如同她调制的香,最终反噬自身,焚尽一切。
朝堂上立储之争愈演愈烈,后宫亦被波及。
三阿哥的蠢钝与对瑛贵人的不当言行,成了压垮皇帝的又一根稻草。
瑛贵人被赐死,熹贵妃受牵连暂失圣心。
三阿哥被废……
而熹贵妃再度有孕,则像一枚重新注满能量的砝码,被稳稳放回了天平中心。
直到那场永寿宫的“祈福”观赏夜。
熹贵妃流产,矛头直指皇后。
皇帝震怒,下旨禁足景仁宫。
消息传来,戴楹正在整理太后旧日手抄的佛经。
她停下动作,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面板上,那个数字“16”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应和着她加速的心跳。
三月十八,先帝生辰的肃穆气氛,被一连串惊变彻底撕裂。
三阿哥被革黄带子,过继旁支,皇后翻身指望彻底落空。
夜宴之上,果郡王侧福晋孟静娴中毒产子身亡,幕后黑手直指皇后心腹剪秋。
皇帝盛怒之下彻查景仁宫,纯元皇后被害的滔天隐秘,终于曝于天日。
戴楹看到面板上密集刷新的“剧情完成度”与“关键节点触发”提示,明白自己作为“竹息”的使命,走到了终点。
她平静地换上整洁的宫装,从隐秘处请出那道已变得无比沉重的太后亲笔遗诏,于夜色最深时,走向了风暴眼的中心。
景仁宫。
殿内,皇帝脸色铁青,正在书写废后诏书,朱笔悬于玉玺之上,只待落下。
皇后背身跪着,背影僵直,已如枯木。
“奴婢漏夜前来,参见皇上。” 戴楹的声音在死寂的殿中响起。
皇帝笔锋一顿,抬眼,眉宇间是未散的雷霆之怒与一丝诧异:“孙姑姑?你怎么来了?”
“奴婢知道今夜宫中有大变故,未免皇上烦心过度,伤及龙体,特奉太后遗诏前来。” 戴楹将手中锦盒微微捧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