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竹息

“当初宜修如何对纯元下的手，哀家不是不知道，是没有办法啊！宜修一死，乌拉那拉氏…咳咳…就再也没有能坐稳后位的人了！哀家千辛万苦爬到太后之位，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断送了！”

“所以，纵使知道她残害皇嗣，双手沾满鲜血…咳咳…哀家也不得不……不得不一直保住她的后位！”

她剧烈地喘息，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承认这份贯穿一生的、带着血污的“不得已”。

“太后您多番苦心劝过皇后，是皇后自己执迷不悟。是她害了那么多人……她若早听您的话收手就好了。”

戴楹顺着她的话安慰，拍抚着她的背。

“哀家再不喜欢她……也得顾全全族的荣耀……”太后的眼神开始涣散，又被强烈的愧疚拉回。

“这些日子，夜夜梦见纯元……哀家实在对不住她…咳咳…也对不住皇帝……对不住哀家那些……枉死的皇孙……可是如今……哀家劝得皇帝一日，劝不住他一辈子啊……哀家的心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恐惧。

“您就别再操心这些了，太后，保重凤体要紧啊。”

戴楹含着泪，继续扮演着忠诚又无力的老仆。

突然，太后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紧紧攥住戴楹的手腕，眼中射出最后一丝清明而决绝的光。

“竹息！拿纸墨笔砚来！快！哀家……哀家要留下一道遗诏！以防万一！”

戴楹劝阻：“太后，您此刻最要紧的是歇着，保重身子啊！”

“去拿！” 太后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垂死威严，“你要记住，万一哀家不在了……这道遗诏，你要收好。日后……后位若生变故……便拿出来。无论如何……要保住皇后，保住……乌拉那拉氏最后的体面！”

看着太后那濒死迸发的执念，戴楹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她垂首，声音哽咽而坚定。

“是……奴婢……奴婢这就去拿。”

笔墨很快备好。

太后强撑起半边身子，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却仍以惊人的意志力，写下了一封简短而沉重的亲笔遗诏。

内容无非是以太后之尊、皇帝之母的身份，恳请皇帝保全皇后乌拉那拉·宜修的后位与性命，言及乌拉那拉氏世代功勋与纯元皇后情分。

写罢，她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筋骨，颓然倒下，将遗诏，亲手交给了戴楹，眼神里满是托付与最后的不甘。

两日后，慎贝勒与甄玉娆大婚的喜庆红绸还未来得及撤下，寿康宫便传来了太后病危的急报。

皇帝匆匆从宴席赶回，众妃嫔紧随其后，跪满了内殿。

太后躺在榻上，气息奄奄，嘴唇翕动，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模糊地念叨着“你负了我…你答应过的……选秀一过……”之类的字眼。

皇帝挥手，命所有人退下，包括一直跪在最近的戴楹。

殿门合拢，隔绝了最后的生息。

待皇帝红着眼眶独自走出时，太后，这位历经三朝、执掌后宫数十载、一生在家族荣耀与良心谴责间挣扎的老人，已然薨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