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楹将这两道旨意一同禀于太后。
太后靠在枕上,听完瓜尔佳氏的结局,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划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哀家记得……当年滴血验亲,祺贵人在景仁宫发下毒誓,是以‘瓜尔佳氏全族无后而终’为注的。如今……倒真是一语成谶,报应不爽。”
话语里并无多少同情,只有一种看透因果的苍凉。
戴楹忙温言劝慰:“太后何苦为这些事劳心?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养凤体。七阿哥还小,您还要看着他长大成婚,抱上重孙,享天伦之乐呢。”
这话说得体贴,却也带着宫女对主子惯有的、美好的宽慰。
太后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又问:“那甄远道……是四品典仪?”
“是。听说是熹贵妃亲自向皇上求的恩典,说父亲年事已高,历经坎坷,只求一闲职安度晚年,颐养天年便好。”
太后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赞许的神色:“嗯。熹贵妃如今是越发知道分寸,有妃嫔的样子了。不骄不躁,懂得为家人求安稳而非显赫,很好。”
这份“孝顺”与“知进退”,显然比皇帝那炽热更得太后的心。
除了惠妃沈眉庄的日常侍奉,近来慎贝勒允禧来寿康宫请安的次数也明显多了。
这日他又来,礼数周全地问候太后凤体。
太后看着他年轻英挺的脸庞,难得打起些精神,缓缓道:“允禧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没个知心人伺候怎么成?哀家瞧着,这满京城的闺秀,总有合你心意的。你的婚事,也该上心了。”
话是催婚的常谈,语气却并不急切。
允禧恭谨地躬身,答道:“劳皇额娘挂心。只是眼下,儿子更担忧皇祖母的凤体。听闻您近日进膳不香,儿子心中实在不安。您一定要保重,儿子还盼着常常来给您请安,听您教诲呢。”
言辞恳切,满是孝心。
太后点点头,似乎被这份孝心略微熨帖,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办差、谨慎言行之类的话,便让他退下了。
戴楹在一旁静观,这母子间透着疏离的客套关怀,不过是深宫人情往来中最寻常的一幕。
但允禧频繁前来,恐怕不止是为尽孝,或许……
也与那位常在后宫行走的甄三小姐有些关联?
太后未必不知,只是不提罢了。
殿内重归寂静,药气弥漫。
瓜尔佳氏的鲜血似乎还在午门外未曾干透,甄家的恩典却已随着春风悄然落下。
皇帝的恩威如同冰火交织,既焚毁了旧敌,也抚慰了新宠的家族。
而太后,在这重重帷幕之后,像一个日渐模糊的裁判,只能发出微弱而苍老的叹息。
戴楹看着太后昏睡中仍紧蹙的眉头,知道这表面的“安养”之下,是无数未了的牵挂与对未来的隐隐不安。
寿康宫的日子,被越来越浓的药香和越来越长的寂静所浸透。
太后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睁眼,目光也是浑浊而涣散的。
戴楹恪守着竹息的本分,在她每一次短暂的苏醒时,将宫中要事精简禀告。
————————————————
作者有话说:
允禧是熙太嫔的儿子,应该也是康熙时期的妃嫔,德妃一跃成太后,应该也算是先帝时期所有儿女的皇额娘。
还有就是关于甄玉娆是二小姐还是三小姐的称呼,我是觉得在浣碧以二小姐的身份出嫁后,甄玉娆就成了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