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竹息

太后喘息片刻，才继续道，字字句句，如同烙印：“皇后，是一国之母。国母若不安，则六宫不安，百姓何以心安？皇帝出入仪仗，若只带宠妃，而将中宫撇在一旁，时日一长，宠妃便易生僭越之心，视礼法纲常于无物。若有朝一日，妃嫔凌驾于皇后之上，那么乱的就不仅仅是后宫，只怕这天下……都要跟着生出大乱。”

“是，儿子谨记。” 皇帝垂首。

最后，太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行将就木般的疲惫与最后的执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哀家快要不行了。皇帝，你要记得，贵妃再好，但皇后永远只有一个。”

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更漏滴滴答答，敲在人心上。

皇帝手中的碧玉珠串早已停转，紧紧攥在掌心。

他最终起身，深深一揖，退了出去，背影沉重。

戴楹一直垂首立在阴影里，将这场不见刀光却字字诛心的母子对话尽收耳中。

夏日炎炎，皇帝虽未移驾，却在圆明园设宴，邀宗亲近臣及后宫妃嫔同乐。

消息传到寿康宫，戴楹禀报时，特意提了一句：“皇上此次还特旨允了熹贵妃的妹妹，甄二小姐同往。”

太后正捻着佛珠，闻言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有所料。

戴楹迟疑一瞬，又低声道：“另据闻……慎贝勒似乎对甄二小姐，颇多照拂，二人言谈间……”

她未尽之意，太后却已明了。

慎贝勒年轻磊落，与那位同样心性明烈的甄家二小姐若生情愫，倒是一桩佳话，至少，比卷入那潭深不见底的帝王心思要好得多。

太后依旧只“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让戴楹品出了一丝复杂的默许。

然而，当夜宴的热闹尚未散尽，一道突兀的圣旨便如惊雷般从圆明园传回宫中，直抵寿康宫。

皇帝下旨，将熹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浣碧，以钮祜禄氏二小姐的身份，指婚果郡王允礼为侧福晋。

饶是太后历经风雨，闻言也不禁怔住，疑惑地看向戴楹：“皇帝……怎么会突然传这么一道旨意？还是给允礼指婚？”

果郡王的婚事向来是他自己做主，皇帝极少干涉，更遑论指一个宫女出身的侧福晋。

戴楹早已打探清楚，此刻斟酌着字句，将宴上那戏剧性的一幕缓缓道来。

“听闻……是宴席间，果郡王不慎遗落了随身香囊。皇上彼时已带了几分酒意，兴致起来，便令人拾起打开。谁知那香囊中，竟藏着一枚女子的小像。皇上好奇追问，果郡王只道是心仪之人。后来后来才知道，熹贵妃身边的浣碧姑娘，似乎对王爷早有心意。”

太后静静听着，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对帝王酒后兴致的无奈，有对果郡王“不慎”的微妙揣度，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允礼……孤身了这么些年，身边冷清。如今有个人知冷知热地陪着，也好。”

她未再深究那小像究竟是谁，浣碧的心意又是如何被“提及”的。

有些窗户纸，不必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