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竹息

春日和暖，往年此时圣驾早已准备移驻圆明园，今年紫禁城却显得格外安静。

戴楹向太后禀报，言及熹贵妃主理六宫后，开源节流颇有成效，宫中用度节省不少。

太后靠在榻上，听了只微微颔首，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只道：“她是个能干的。只是这宫里，省下的银子，未必就真是省下了。”

正说着，戴楹似想起什么，低声补充道：“还有一事……今日前朝似有议论，言及皇上如今已有六位皇子，国本当固，可择年长者立为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太后原本半阖的眼倏然睁开，精光一闪：“是谁起的头？”

“是……祺贵人的父亲，瓜尔佳鄂敏。”

太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呵，皇后……也是真急了。”

她岂会不知，鄂敏此刻上奏，不过是皇后一党在失势后，试图借“立长”来稳固地位。

自滴血验亲事后，皇帝再未踏入景仁宫一步，皇后这中宫之位，已是形同虚设，岌岌可危。

这些日子，倒是惠妃沈眉庄来得愈发勤勉， 七阿哥也被时常和惠妃同来。

熹贵妃仍是七阿哥的生母，只是这些年，他与惠妃更亲近一点。

太后看着沈眉庄沉稳细致的伺候，看着日益长大的七阿哥，紧绷的心神才能略微松缓。

戴楹在一旁静静看着沈眉庄平和的面容，心中那“15”的干涉系数依旧悬着，但至少眼前，这份平静与陪伴是真实的慰藉。

又过了几日，皇帝来寿康宫请安。

太后依旧一副恹恹病容，倚在床头。

皇帝坐在榻边，手中那串碧玉佛珠转得又急又沉，昭示着内心的不宁。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皇额娘，有件事，儿子一直不曾禀明。上次滴血验亲皇后并非全然无辜。她指使人偷换了验亲的清水，水中掺了白矾，意图陷害贵妃与弘曕。”

太后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良久，才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从肺腑最深处发出。

“你不用来告诉哀家。这些日子，你一步也不肯踏入景仁宫，哀家心里……早就有了分数。”

她目光投向虚空，声音平缓却带着沉重的压力，“其实，不单是上次。自从贵妃再度有孕回宫，别说旁人，就是哀家心里何尝没有过一丝疑影？只是皇室血脉，关乎国本，必须绝对纯净，不容有失。”

皇帝转着珠串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太后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调：“皇后执掌凤印，协理六宫，宫中出此纰漏，她察查不明，责无旁贷。她处理此事的方式，确有重大过失，以致让动了手脚的水混了进去，冤枉了贵妃与皇嗣。皇帝你可以怪她无能，”

太后的语气加重，“却不能认定她是蓄意陷害。”

皇帝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应：“是。”

“不为别的，”太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落在某个虚幻的影子上，声音变得幽远而充满告诫，“只因为，她是纯元皇后的亲妹妹。皇帝，你可以信不过宜修，但你总该……信得过纯元。看在她姐姐的份上。”

“……是。” 皇帝的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