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从清晨直闹到日影西斜,依旧未歇。
期间消息断续传来,戴楹择其要紧的禀告太后:“祺贵人所指之人,似是太医温实初,又传了甘露寺相关僧尼入宫对质”
“皇上……皇上似已准了滴血验亲之请。”
听到“滴血验亲”四字,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后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语气带上了罕见的气恼与忧虑。
“胡闹,皇帝也是糊涂。当初不顾祖宗规矩、前朝非议,执意迎她回宫的是他,如今听了两句疯话便疑心至此的也是他。”
她胸口微微起伏,语气愈沉:“龙体发肤,岂能为捕风捉影之事轻损?简直不成体统。”
戴楹连忙奉上温水,心下却一片澄明。
皇帝同意验亲,至少说明疑心已起,帝王那点脆弱的信任,在“皇嗣血脉”这等根本问题上,不堪一击。
这一局,无论结果如何,裂痕已生。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夜色渐浓时,景仁宫终于传来确切消息。
祺贵人被堵了嘴,拖下去了。
太后已倚在榻上,就着灯烛看一卷经文。
闻言,眼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片刻,她才缓声道:“皇后……输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结论。
祺贵人是皇后的刀,刀折了,执刀人自然也难逃干系。
紧接着,后续处置也传了来。
戴楹低声禀报:“太后,皇上口谕,皇后娘娘凤体欠安,需静心休养。即日起,后宫事宜交由熹贵妃主理,端妃、敬妃从旁协理。”
太后听了,神色漠然,只又“嗯”了一声,便摆手示意熄灯安歇。
戴楹知道,太后对皇帝此举并不意外,甚至可能觉得这是必然。
皇后既已失手,自然要交出权柄。
只是这权柄落入熹贵妃手中,六宫格局,又将为之一变。
殿内陷入黑暗与寂静。
戴楹在外间守夜,眼前唯有那面旁人看不见的幽蓝面板散发着微光。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面板上原本平稳的数据流中,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色警告。
戴楹心头一紧,凝神看去。
警告并非源自刚刚平息的滴血验亲风波,而是指向一个更早、更根本的变动。
【沈眉庄存活状态确认】
戴楹一怔,随即恍然。
既然温实初与沈眉庄并无私情,那么那夜就不该有导致沈眉庄受惊早产、血崩而亡的“私情揭露”戏码。
这个认知清晰浮现的刹那,戴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她长期关注、却始终如古井微澜的“隐性场域干涉系数”上。
只见那数字,在她目光聚焦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动,从原本沉寂的“9”,猛地向上跳动,最终稳定在“15”。
戴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感到一阵混杂着担忧与茫然的轻微眩晕。
但她一想起七阿哥平安降生后的生龙活虎,又让她松口气。
七阿哥平安降生时,系数也有波动,但至今并未引发直接灾难性的“世界排斥”或“规则反噬”。
或许……或许这种干涉的“结算”,并非即时显现,而是要等到最终,如同账本一般统一清算?
无论如何,沈眉庄活着。
这个事实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涟漪已扩散开去,最终会撞上哪片堤岸,激起怎样的浪花,无人知晓。
戴楹望着面板上那个醒目的“15”,在黑暗里轻轻吁出一口气。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现在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