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妃钮祜禄·甄嬛回宫后的荣宠,如盛夏烈日,灼灼耀目,几乎盖过了六宫所有颜色。
皇帝待她,确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譬如知她爱莲,竟不惜耗费人力物力,将本应生于池塘的莲花移栽至硕大瓷缸之中,一盆盆陈列于永寿宫庭院,供她随时赏玩。
这份近乎奢靡的用心,无声地宣告着永寿宫女主人在帝王心中无可比拟的地位。
但也如一根根尖刺,扎进六宫妃嫔,尤其是失意者的心里。
明争暗斗,在嫉恨的土壤上疯长。
一日晚间,皇帝原本翻了储秀宫欣贵人的牌子,人已到了储秀宫门前,竟被闻讯赶来的祺嫔以“梦魇”为由,硬生生将皇帝“请”去了自己的住处。
此等公然劫宠、目无尊卑之行径,虽未违宫规,却极大地挑衅了宫中秩序与皇帝颜面。
消息自然传到了永寿宫。
翌日,熹妃便有了动作。
她未与祺嫔正面冲突,只是命人精心烹制了一壶“生的糙米薏仁汤”,亲自送往祺嫔宫中。
巧的是,当时皇帝也在祺嫔身边,非但未加阻拦,反而顺着熹妃的话,令祺嫔当场饮尽。
那生冷粗糙的谷物被饮下,既是惩戒,更是当众立威。
熹妃此举,意在整肃宫闱,告诫众人即便得宠,也需守分。
戴楹将此节禀报太后,太后正由春貌伺候着用一盏参茶。
听罢,她面上露出些许松快之意,颔首道:“熹妃此举,倒有几分主位妃嫔的气度。整治后宫这等骄矜浮躁之气,正该如此。很不错。”
太后乐见有人能出手约束这些不成体统的争宠行径,维持起码的秩序。
然而,恩威并施之下,必有怨怼。
祺嫔受了这番当众折辱,对熹妃恨意更炽,言语行止间愈发不加掩饰。
她未曾收敛,反因怨生乱,终至触怒天颜。
一日,戴楹将皇帝下旨,将祺嫔贬为贵人,迁居偏僻的交芦馆的消息禀上。
太后放下手中念珠,抬眼问道:“可知是为什么?”
戴楹早已将前因后果探听明白,低声回禀:“昨日午间,皇上原在永寿宫陪熹妃娘娘用膳。祺贵人又故技重施,借故将皇上请走。后不知怎的,皇上与熹妃娘娘一同去了储秀宫祺嫔处。”
“正巧撞见祺贵人在殿内打骂宫女佩儿,言辞甚是难听。那佩儿,是从前伺候过熹妃娘娘的旧人。且储秀宫一应事务,暂由欣贵人打理。”
太后听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道:“储秀宫,欣贵人打理?呵,这倒是巧了。”
她将茶盏轻轻搁下,声音平淡却透着洞悉:“祺嫔嚣张跋扈,屡次三番劫宠,已是犯了众怒。此番撞在枪口上,打骂的偏偏是熹妃旧仆,所在的又是欣贵人协理之宫……时机、地点、人证,都‘恰好’得严丝合缝。”
“熹妃此番,是借力打力,既除去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又卖了欣贵人人情,更在皇上面前坐实了祺嫔苛待宫人、不敬主位的罪名。一石三鸟,干净利落。”
戴楹垂首听着,心中暗叹太后眼光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