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将离宫归咎于“误会圣心”,将回宫归于“感念君恩”与“弥补过错”,既全了皇帝颜面,也显得自己情深义重又识大体。
太后凝视她良久,终是松口:“你起来吧。”
“谢太后。” 沈眉庄连忙上前搀扶甄嬛起身。
太后这才仿佛刚想起来般,略带责怪地对沈眉庄道:“一向总说你体贴,怎么看着熹妃这样跪着,也不提醒哀家叫她起来?哀家是病糊涂了,你也病糊涂了吗?”
沈眉庄笑靥如花,应对巧妙:“太后,熹妃跪着,就是她肚子里太后的孙儿跪着。一家子都向太后请安行礼,难道臣妾还要去拦着吗?”
“数你嘴甜。” 太后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赐座吧。”
宫女搬来绣墩,甄嬛谢恩落座。
“不要怪哀家苛责。” 太后语气放缓,带上几分语重心长,“皇帝是哀家亲生的,哀家也怕再招进一个狐媚的。如今你已在妃位,这样穿着,未免太简朴了些。”
“臣妾修行已久,不喜太过奢华。” 甄嬛恭顺应道。
太后点头:“你能这样懂事,也不枉哀家这些年疼你。”
“臣妾在甘露寺时,幸亏有太后百般照拂,臣妾没齿难忘。”甄嬛适时表达感激。
“既已回宫,以后就当没有甘露寺这回事。”太后神色一正,话带警醒,“这话哀家会吩咐旁人,你自己也要记得。有‘甘露寺’这三个字在,你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是太后给予的庇护,也是划定的界限。
过往必须彻底埋葬。
太后转而问起:“有四个月了吧?”
“是。”
“皇帝年纪渐长,但身边……却不如以往清静。”太后意有所指,“如今既然你回来了,凡事都要规劝着皇上,想必他也能听进去几句。”
“臣妾谨遵太后教诲,必不忘妾妃之德。” 甄嬛立刻领会。
“你聪明机慧,哀家的话一点就透。既然说到妾妃之德,你一定要尊重皇后。”
“皇后对臣妾很好,臣妾感激不已。”甄嬛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太后这才将目光转向沈眉庄,带着几分催促与期许,“你与熹妃情同姐妹,如今熹妃都有第三个孩子了,你还不快加紧些?哀家一向看重你,可你却不肯把心思放在皇帝身上。皇帝身边连个知心规劝的人都没有,哀家怎么能放心?”
沈眉庄低眉:“是,臣妾知道了。”
“光知道没用,要做到才行。”太后看着她们二人,语重心长,“你们两个,若都能在皇帝身边好好辅佐,哀家……也就安心了。”
请安毕,沈、甄二人乘辇告退。
然而,不多时便有消息传回寿康宫。
熹妃回宫途中,抬轿太监脚下打滑,轿辇险些倾覆,惊了熹妃。
戴楹禀报时,太后正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道了四字:“后宫难宁。”
这“难宁”,既指意外频发,更指人心叵测。
晚膳时分,皇帝闻知此事勃然震怒,口谕苏培盛将涉事太监痛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但旨意未及执行,便被熹妃亲自拦下,言道“意外难免,不必重责”。
戴楹将后续禀报太后,太后听罢,沉吟片刻,微微颔首:“还算不错。”
这四个字,是评价熹妃此举的“懂事”与“收买人心”,亦是对她回宫后首次应对风波的初步认可。
太后深知,拦下责罚,比顺势严惩更能彰显“仁德”,也更能让底下人感恩。
熹妃,已非昔日只知风花雪月的莞嫔,她开始懂得如何运用权力,如何塑造形象,如何在这更凶险的棋局中,落下属于自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