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随后至寿康宫请安,母子间又是一番暗流涌动的机锋。
皇帝问安后,太后看似随意地提起新进宫的祺贵人:“她是功臣之女,皇帝可别冷落了。”
“儿子知道。” 皇帝答得简单。
太后颔首,语带深意:“权衡之术,前朝与后宫,原没什么两样。皇帝自然能处理得宜。”
“儿子谨记皇额娘教诲。” 皇帝应道,随即话锋一转,似在表明心迹,“有了允䄉的先例,儿子对此次平难的有功之臣亦颇为小心,并未授予太多实权。对于入宫侍奉的功臣之女,亦不会过分宠爱。”
侍立一旁的戴楹听得分明,心中不由嘀咕。
那甄嬛呢?
甄家如今不算功臣?
您这贵妃之位给的,可不算“不过分宠爱”啊。
太后似乎也被这话噎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将话题引向她最忧心之处:“那就好。自从年羹尧一事后,儿子心中常怀警惕之心,但愿隆科多……不要步了年羹尧的后尘。”
皇帝目光微闪,语气平淡却带着刺:“但愿如此。只是皇额娘久居深宫,恐怕已不能深知隆科多舅舅如今的心思了。”
太后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哀家与隆科多相识数十年,眼见他为先帝、为你殚精竭虑……”
“皇额娘不是常说,后妃不得干政吗?”
皇帝轻飘飘地截断太后的话,将她往日教导的规矩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戴楹几乎要屏住呼吸。
大胖橘真是“大孝子”,这时候倒记得用这话来堵太后的嘴了。
皇帝显然不欲多谈,起身道:“前朝之事皇额娘无需挂心,您只需在后宫好生颐养凤体即可。儿子政事繁忙,先回养心殿了,傍晚再来请安。”
太后无力地摆手:“好,政事繁忙,你自己也要当心身子。”
皇帝离去后,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太后才仿佛自言自语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听皇帝的意思……是不是真要‘狡兔死,走狗烹’?”
戴楹心头一跳。
艾玛,这是她一个奴婢能接的话吗?
太后并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低喃:“上回哀家就听出这个意思了……隆科多他……”
戴楹只能硬着头皮,斟词酌句地劝慰:“太后的慈心遍布天下,但终究精力有限,凤体要紧,难以面面俱到。况且,平定年羹尧时,隆科多大人也是出过力的……”
“个人有个人的福分,哀家……又能顾及到谁呢?” 太后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竹息,去把哀家的水烟袋点上吧。”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太后晦暗不明的面容。
戴楹知道。
太后对甄嬛封贵妃一事,虽未明言斥责,但那句“宠爱太过”与眼底深藏的不赞同,已说明一切。
而对皇帝猜忌隆科多乃至可能下手的心思,也已了然于心,却束手无策。
这位老人,正眼睁睁看着儿子在权术路上越走越远,看着后宫新的风暴在荣宠的泡沫下加速凝聚。
而她,除了在这寿康宫中吸一口苦涩的烟,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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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作者老自:我想睡觉。
作者老己给了老自一巴掌:睡什么睡,你怎么睡得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