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意深沉,前朝的余波未平,又一桩大案震动朝野。
年羹尧昔日的幕僚汪景琪,竟著有一本悖逆狂言之书,被甄远道等官员搜获,呈于御前。
皇帝览之,勃然大怒,当即下旨。
汪景琪枭首,首级悬于菜市口示众,十年不许取下;其女眷发与披甲人为奴,男丁流放宁古塔,亲族凡为官者,一律革职。
手段之酷烈,震慑人心。
太后在寿康宫内听完戴楹的禀报,闭目良久,才低低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算是默许了这雷霆手段的警示之意。
毕竟只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维护皇权威严。
这一点上,母子二人并无分歧。
戴楹心中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预兆。
流放宁古塔……
甄家日后的结局,不也正是发配那苦寒绝地么?
历史仿佛一个讽刺的轮回。
她迟疑片刻,又低声补充道:“太后,奴婢还听闻……甄大人出殿后,似有微词,认为皇上对此案处置……过于严苛了。”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半晌,只淡淡道:“知道了。”
戴楹明白,太后听进去了。
莞妃依旧频繁出入御书房。
一日她伴驾后,皇帝竟下旨,封赏了已被圈禁的敦亲王允䄉之子为贝子。
太后闻讯,眉头紧锁:“皇帝这是……念及兄弟情分?还是有人……心太大了些。”
她虽未明言,但戴楹听得出,太后疑心这是甄嬛吹了“枕边风”,对罪臣之后心怀怜悯。
甄嬛的这份“怜悯”与其父亲对汪案的“微词”联系起来。
在太后眼中,这是甄家父女某种一脉相承的、不合时宜的“心软”或“僭越”。
她暗自摇头。
这对父女,皆对皇帝决意严惩之人抱有不合时宜的侧隐之心,长此以往,迟早要触怒龙颜。
隆冬岁末,宫中的晋封旨意,将甄嬛推至前所未有的荣宠巅峰。
一次帝后与甄嬛、安陵容同在的场合,皇后“适时”提起后宫位份空缺。
皇帝不假思索,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晋封甄嬛为贵妃。
甄嬛当即惶恐推辞:“臣妾资历浅薄,恐难当此重任。”
皇后亦委婉进言,提及子嗣,暗示可待甄嬛再度有孕后再行封赏,更为稳妥。
皇帝却只是朗声一笑,金口玉言,不容置疑。
贵妃之位,就此定下。
同时,安贵人晋为安嫔,欣常在晋为欣贵人。
晋封消息震动六宫,自然也传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听完,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沉凝如水。
“贵妃……”她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莞妃,恩宠太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未必是长久之福。”
戴楹深以为然。
此刻的甄嬛,与当年倚仗兄势、宠冠六宫的年世兰何其相似?
都站在了那看似至高实则险峻的悬崖边上。荣宠越盛,跌下来时便越惨烈。
除此之外,她在想另一件事。
按照“原剧情”,此刻应是甄嬛封妃,遭遇“莞莞类卿”致命一击之时。
可如今,她直接跃升贵妃。
她本以为那件本该出现的故衣会在上次甄嬛封妃后出现,可结果并没有。
也许是甄嬛并不是无子封妃,尚在皇后容忍范围内。
而如今,甄嬛再度晋升,皇后岂会坐视甄嬛登上贵妃高位而无动于衷?
那迟来的风暴,只怕会因这次越级晋封,而酝酿得更加猛烈凶险。
皇后,必然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