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入宫的祺贵人,像一枚投入深潭的鲜亮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她承宠后,便娇憨地求了皇帝与皇后,搬入碎玉轩与莞妃同住。
太后闻之,只淡淡道:“倒是有些小聪明,知道往哪里靠。只是这聪明能用到几时,且走着瞧吧。”
言语间并无多少喜恶,唯有惯常的审慎。
这“长远”还未见分晓,祺贵人的锋芒便先与旧日的余烬碰撞出了火星。
一日,祺贵人在长街与形同废妃的年答应狭路相逢,不知怎的起了口角。
长街之上,新宠的骄矜与落魄答应年世兰残存的傲气相撞,一场口角在所难免。
祺贵人转头便向皇帝哭得梨花带雨。
皇帝未立刻发作,只安抚了几句。
翌日下午,
帝后同在,欣常在、襄嫔伴驾,皇帝正抱着温宜公主逗弄。
不知怎的,话题引至昨日长街之事,襄嫔忽然面色忧戚,恭谨进言:“年答应屡生事端,冲撞宫嫔,更兼从前诸多罪孽,实乃后宫不安之源。为平众怒,安六宫之心,臣妾恳请皇上……严惩年氏,以儆效尤。”
言辞恳切,直指要害。
她要借皇帝之手,彻底除掉旧主。
此事很快传至太后耳中。
次日皇帝来请安,母子二人对坐,提起此事。
皇帝语气沉郁:“这个襄嫔,昨日竟在众人面前,再三进言要置世兰于死地。其心……未免过于急切凉薄。”
太后闻言,面色平静地拨着念珠,淡淡道:“皇帝既觉她忘恩负义,再三要害死旧主,哀家也觉得,这般心性之人,留在身边,终非善类。”
皇帝沉默片刻,似是回忆,又似剖析:“其实儿子也知道,世兰本性不算太坏,从前许多事……怕是襄嫔在背后出谋划策居多。”
侍立一旁的戴楹,心中却是一凛。
这场对话之后,曹琴默的命运,怕是要走到尽头了。
皇帝此言,几乎是为年世兰开脱了部分罪责,而将更多阴毒算计的标签,贴在了“聪明”的襄嫔身上。
太后微微颔首,语气愈发冷冽:“幸而这襄嫔没什么家世倚仗,皇帝也非真心宠爱她。否则,这等狡猾狠毒、又善揣摩上意的女子,早就不能留了。”
戴楹垂眸,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
若不是被抛入这吃人的深宫,谁生来就想做那狡猾狠毒之人?
不过是挣扎求存,一步步被逼至如此境地。
曹琴默的“聪明”,从一开始就是她在这险境中赖以生存的武器,却也最终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刃。
皇帝似有不忍,低声道:“只是……温宜年幼,不能没有生母。”
太后却道:“宫里没有亲生儿女的妃嫔多了。哀家瞧着,端妃、敬妃就很好,都极喜欢孩子,慈爱之心,未必就不如她这个生母。”
戴楹闻言,心中暗叹。
太后啊太后,您可知后来温宜失了生母,接连发烧,被人用作争宠工具时的可怜模样?
可这话她不能说,只能沉默。
皇帝未再反驳。
母子间的这番谈话,看似平淡,却已为曹琴默这条生命的终结,定下了基调。
不久后的一个雨夜,惊变骤起。
碎玉轩突发大火,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皇帝闻讯冒雨赶去时,火势虽已被扑灭,但殿宇已烧毁大半,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纵火之人被当场抓获,正是年答应身边的太监肃喜。
更令人心惊的是,莞妃与惠贵人当时皆在碎玉轩内,惠贵人为护莞妃,手臂被落下的焦木灼伤。
消息传到寿康宫时,太后已准备就寝。
戴楹匆匆入内,太后惊坐而起:“碎玉轩起火?皇嗣如何?人呢?可有大碍?”
戴楹详细禀报:“火起时,莞妃与七阿哥因被惠贵人及时护出,并无大碍。只是惠贵人为护莞妃,手臂被掉落着火的梁木灼伤,温太医已瞧过,说无大碍,悉心敷药静养即可。只是……碎玉轩算是毁了,重建需费不少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