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竹息【加更】

皇帝把玩着手中的沉香珠串，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儿子自有分寸。”

话题终究还是绕回了当前最敏感之处。

皇帝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年羹尧虽除，朝中似他这般恃功妄为的，未必没有。总要一个一个，清理干净才好。”

太后听了，转而提及，“年羹尧与隆科多，皆是辅佐皇帝登基的功臣。年羹尧跋扈，其罪当诛；隆科多却已年老，皇帝或可念及旧情，许他卸职归乡，颐养天年？”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炭火声清晰可闻。

皇帝脸上仍挂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握着珠串的手指微微收紧。

“皇额娘替隆科多舅舅设想周到，” 皇帝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疏冷，“只是他自己，却未必肯安心养老。此事……过些时日再议吧。”

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太后，唇边笑意更深，眼神却锐利如刀。

“何况，儿子方才并未提及隆科多舅舅，皇额娘……怎地就先想到他了？”

戴楹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心中警铃大作：哇哦，送命题来了！

太后脸上那惯常的雍容笑意瞬间僵了僵，略显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哀家……不过是随口一说，想着功臣年老，总该有个善终罢了。”

皇帝不再接话，只是那般定定地看了太后片刻，直看得太后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方才移开目光，起身道：“时候不早，儿子先告退了。”

“好，回去路上仔细些。”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皇帝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戴楹与殿内宫人一同躬身相送。

待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殿内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消散。

太后仿佛脱力般，向后靠了靠，脸色有些发白。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唤道：“竹息。”

“奴婢在。”戴楹立刻上前。

太后看着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悸与探询：“你看皇帝方才的意思……是不是年羹尧之后，接下来就要除掉隆科多？”

这问题直指核心，戴楹心头一跳。

她谨慎地措辞：“皇上……并非忘恩负义之人。隆科多大人与年羹尧，终究是不同的。”

太后却摇了摇头，神色晦暗：“是吗？可年羹尧之事后，背后议论皇帝刻薄寡恩、鸟尽弓藏的声音，还少吗？”

她顿了顿，低声道，“哀家听闻，隆科多保荐官员、自行结党的事，近来也不少。”

戴楹心中暗道：太后您自己也这么说胖橘，怪不得大胖橘整天一副忧郁深沉的样子。

她面上仍是恭顺，劝慰道：“太后，前朝之事错综复杂，您凤体欠安，还是少操些心，以静养为要。”

话虽如此，她心中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念头。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他隆科多功高，难道就能成为例外？

太后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殿门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眼神空洞而疲惫。

戴楹知道，经此一谈，太后心中那关于隆科多命运的警钟，已然敲响。

而皇帝对太后下意识维护隆科多所产生的疑虑与冷意，恐怕也更深了一层。

这对天家母子之间，因前朝权臣而生的裂痕，在这寒冬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