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嫔一走,亭中便只余莞妃与曹贵人二人。
线报称,二人又低声交谈了约半柱香的时间。
随后,有在更远处扫雪的粗使太监,偶然瞥见,曹贵人竟朝着莞妃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雪光映着亭内人影,那跪姿清晰可辨,姿态极为恭顺低下,仿佛在恳求什么,又像是在盟誓。
看到此处,戴楹已然洞悉。
时机到了。
年羹尧虽未倒,但其功高震主、跋扈日甚,皇帝心中那根刺越扎越深,前朝弹劾的暗流从未停歇。
甄嬛历经生死大劫,对华妃之恨刻骨铭心,岂会放过这绝佳的复仇之机?
而曹琴默,作为华妃心腹,深知太多隐秘,更明白依附年氏这艘将倾巨舰的风险。
华妃若倒,她需为自己与温宜谋求出路,甚至……更进一步。
这雪亭密会,绝非赏雪闲谈。
这是甄嬛在向曹琴默抛出联手扳倒华妃的诱饵与指令,而曹琴默那一跪,便是接下这桩买卖,愿为马前卒,在关键时刻充当揭发华妃罪行的“急先锋”。
这是一场基于利益与仇恨的精准合谋。
“驱虎吞狼,亦是引火烧身。”
戴楹心中暗语。
甄嬛此计虽妙,但曹琴默心思歹毒、反复无常,与之合作,无异于手握毒刃,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
只是眼下,这或许是甄嬛能握住的最快、最狠的一把刀。
她将线报内容,略去自身推测,平实地禀于太后。
太后正由春萍伺候着试戴一对新贡的耳坠,闻言,对镜的手停了停,镜中映出的目光平静无波。
“雪天阴寒,她们倒是好兴致,在亭子里说这么久的话。” 太后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只继续端详镜中的耳坠,“曹氏是个明白人,知道哪边的炭火更暖些。”
春萍默默将另一只耳坠递上,眼帘低垂,恍若未闻。
待春萍退下后,太后才取下耳坠,对戴楹道:“莞妃这一步,走得险,却也走得准。曹琴默这把刀,用好了,能剜去腐肉;用不好,可是会割了自己的手。”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又渐大的雪势,“年家……气数将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宫里啊,又要起风了。”
戴楹轻声应道:“太后圣明。只是这推墙的第一把力,怕是要见血了。”
太后未再言语,只将耳坠收回锦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那叹息里,有对风云再起的预见,或许,也有一丝对局中人身不由己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