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巧合,或许……真有难以言喻的力量在回应。
接下来的几日,雪非但未停,反而越下越大,成了多年罕见的暴雪。
官道阻塞,驿路难行。
朝中关于公主出嫁的议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天寒地冻,恐于公主玉体不利,亦使仪仗难行,有损天朝颜面”。
最终,在几番斟酌后,皇帝下旨,朝瑰公主的婚期,推迟至来年春暖花开之时。
戴楹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为太后熨烫一件常服。
她手下动作未停,心中却仿佛有一块巨石悄然落地,继而涌起一丝微弱的、却真实的欣慰。
有用……或许,真的有用。
时间悄然流逝,冬去春来。
就在原定婚期过后约莫半月,快马加鞭传来边陲急报:准噶尔英格可汗,暴病身亡!
消息传入宫中,众人皆惊。
紧接着,便是对新任可汗继位及公主婚事如何处置的讨论。
因公主尚未出嫁,仍是大清公主,最终议定,圣旨变更,朝瑰公主将依旨嫁给新任英格可汗为妻。
太后闻此后续,捻着佛珠,良久,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对身旁的戴楹道:“朝瑰这孩子……倒是个有福的。虽说远嫁终究是苦,但免了那一层屈辱,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语气里,是历经沧桑后见惯无常的淡然,也有一丝确然的庆幸。
戴楹低头应和:“太后说的是,公主洪福齐天。”
她心中那份欣慰更深,却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改变了这一点,代价呢?
那飙升到“20”再未下降的干涉系数,如同沉默的烙印。
地府快穿局的警告虽被隔绝,但她与“正常剧情”乃至与“原世界”的联系,似乎也正在被这不断扩大的偏差悄然切断。
她站在寿康宫的回廊下,望着庭院中积雪初融的湿润地面。
春寒料峭,她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孤身行走于未知迷雾中的寒意。
她改写了一小段悲剧,却不知这改写,会将所有人的命运,包括她自己的,引向怎样更加莫测的深渊。
那念力,是馈赠,还是更深的诅咒?
她已然无法回头,只能在这条自己亲手搅动的因果洪流中,继续前行。
碎玉轩的恩宠如春日回暖,势不可挡。
莞妃几番婉转推拒,终是让皇帝越发难以割舍,留宿碎玉轩的次数渐频。
帝妃之间仿佛因新生皇子而重拾旧日缱绻。
此时莞妃风头无两,连近日颇得青眼的安贵人也暂避其锋。
慎嫔亦不再深居,时常走动。
沈眉庄则依旧是寿康宫的常客,风雨无阻。
这日,细雪又飘,将御苑妆点得一片素净。
线报悄然而至,呈于戴楹案头。
莞妃、慎嫔、曹贵人三人,于御花园暖亭之中“偶遇”,屏退左右,围炉赏雪,看似闲话家常。
戴楹览毕,心中那根弦微微一紧。
这场景,与她记忆中的某个拐点隐隐重合。
她继续看去。
三人于亭内叙话良久,具体言语探听不清。
但据远处观望的耳目描述,气氛并非全然融洽的闲谈,倒似有隐隐的机锋往来。
约莫一盏茶后,慎嫔率先起身,神色平静如常,从容告辞离去,并无半分慌乱或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