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雨露均沾”，在一个晚上便显出了波折。
他先是翻了齐妃的牌子，却在长春宫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因齐妃言语乏味、句句不离三阿哥而兴致索然，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去。
齐妃那强颜欢笑的失落与六宫随之而起的窃窃私语，成了当晚第一道不甚和谐的插曲。
皇上的御辇在宫道上犹疑片刻，终究还是转向了碎玉轩。
这无疑是对白日“雨露均沾”姿态的微妙背离。
然而，这一夜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约莫亥时三刻，寿康宫已熄了大部分灯火，只余下值夜太监提着的昏黄灯笼在廊下摇曳。
太后已然安寝， 戴楹轻手合上门扇，她刚与值夜的宫女交接过。
此时廊下宫灯映着月色，在宫中落下摇曳的光。
忽地，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伴随着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刺破了宫苑深夜的寂静。
院门处人影一闪，一个值夜太监急步趋近，声音压得又低又紧。
“竹息姑姑，出事了。沈贵人在千鲤池落水了！”
戴楹目光倏然一凝。
《甄嬛传》中沈眉庄落水的剧情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但她不会“未卜先知”。
戴楹不动声色地将太监往院中阴影处一带，悄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人现在怎么样了？可惊动皇上？”
“就是刚才，已经救上来了，太医正赶过去。皇上……皇上原本在碎玉轩，闻讯已经赶去咸福宫了。华妃娘娘似乎也得了信儿，正往那边去。”
戴楹心脏猛跳。
剧情在高速推进：齐妃失意，皇帝去了碎玉轩，紧接着便是沈眉庄落水，再之后便是华妃……
她迅速定住心神。
太后已经歇下，按规矩，若非天塌地陷般的大事，不应惊扰。
况且此刻皇帝已亲自前往处理，太后即便此刻起身，赶到时局面也已初步稳定。
按照太后一贯的作风和剧中表现，她更可能是在次日了解全盘情况后，再做出反应。
戴楹稳住心神，对太监道。
“太后娘娘已然安寝，此刻不宜惊扰。你立刻再去打探，务必弄清沈贵人安危、皇上如何处置、以及……碎玉轩莞贵人何在。”
她特意加上了最后一句。
太监领命而去。
戴楹却再无睡意，在原处静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太监才匆匆折返，躬身低语：
“回姑姑，沈贵人呛水受惊，太医诊过，说暂无性命之忧，但需好生静养。皇上震怒，已下旨彻查千鲤池周匝，并且……”
他稍顿，声音压得更低，“将华妃娘娘宫中的侍卫尽数撤换了——听说是莞贵人在旁提了一句。”
“眼下莞贵人仍守在沈贵人榻前，亲自照料。皇上在咸福宫发落处置了半晌，终究因夜已深、明日尚有早朝，便起驾离开了。只是……华妃娘娘‘恰巧’也在那儿，便顺路伴驾同归。”
戴楹静静听完，面上未起半分涟漪，只极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太监退下。
廊下重归寂静，只余其他值夜太监的身影，在远处灯影里沉默如石。
她在《甄嬛传》中待得久了，也渐渐学会用这宫里的眼光丈量人心，用这宫里的耳朵听弦外之音。
这一夜风波，看似落水是意外，彻查是震怒，撤换是惩戒，伴驾是巧合。
可每一处转折底下，都藏着看不见的手，与算不尽的心。
今晚华妃一石二鸟之计——既打击了日渐得势的甄、沈二人，又变相截走了皇帝，随她回了翊坤宫。
这一夜，赢家似乎是她。
只是那被撤换的侍卫，终究像一枚刺，扎在了这场“完胜”的锦缎之上。
戴楹将得到的消息仔细梳理、记录。
太后虽已经安寝，但明日一早，这些细节都需要她清晰无误地呈现在太后面前。
【紧急事件记录：亥时三刻，沈眉庄千鲤池落水。】
【时间线关联：同一晚，皇帝先赴齐妃处不悦离去，后至碎玉轩，旋因沈氏落水惊走。】
【关键人物动态：沈眉庄获救，无生命危险，需静养。甄嬛留守照料。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后由华妃伴驾离开。】
【影响预测：华妃一箭双雕意图明显。甄嬛处境被动，恩宠受挫，盟友遭创。后宫皆知华妃所为，然缺乏实证。】
她看着面板上的记录，心底却是一片茫然的迷雾。
决定剧情走向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那夜她曾以为，或是自己的心念在无形中牵引。可连日观察下来，那念头并非时时都能搅动风云。
若说念力真能导向平和，那么，又需要怎样的“不平”才会引其显现？
戴楹不知道。
她只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身为“记录者”却被迫直面剧情洪流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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