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太后醒来。
戴楹如同往常一样侍奉洗漱。
待太后坐定用早膳时，她方以平稳克制的语气，将昨夜之事条理清晰地禀报上去。
包括时间、地点、人物动态、皇帝处置以及……众人的心照不宣。
太后静静听着，手中的银勺在燕窝粥碗里缓缓搅动，面上并无太多惊讶，仿佛这一切都在某种预料之中。
直到听到皇帝最终与华妃一同离去时，她搅动的动作微微一顿。
“华妃……倒是会挑时候。” 太后放下银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沈贵人无碍？”
“太医确诊，已用了安神压惊的汤药，莞贵人彻夜照料，今晨气色稍复，但仍需卧床静养。”
戴楹答道。
太后点了点头：“皇后那边有何动作？”
“皇后娘娘昨夜亦闻讯，虽未前往。但今早已派人安抚沈贵人，并严令内务府与侍卫处配合皇上彻查。”
太后听完，默然片刻，只道：“知道了。”
便不再提及此事。
她转而问起皇帝今日早朝后的神色，听闻皇帝下朝后径直去了养心殿，并未往后宫来，太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皇帝心里，怕是心知肚明。” 太后对戴楹，更像是自言自语，“华妃此举，太过。但她哥哥……唉。”
戴楹垂首不语。
她的视线落在旁人无法窥见的系统面板上，几行小字冷冷浮动：
【局势深化：华妃嫌疑成公开秘密，然受年羹尧庇护，短期内难以撼动。沈眉庄休养，甄嬛受挫，皇帝隐忍。后宫表面因查案而暂时压抑，实则矛盾急剧激化，等待爆发点。】
提示文字的最下方，一行新的记录悄然浮现：
【事件触发：碎玉轩药香劫。】
千鲤池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后宫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只是被强行按下。
沈眉庄在咸福宫静养，碎玉轩的甄嬛也因那夜的变故与皇帝的“离去”而更添几分沉寂。
然而，暗处的毒蛇，却趁着这份表面的安静，悄然探向了碎玉轩的袅袅药香。
起初，只是些不易察觉的倦怠。
戴楹从内务府例行请脉记录的誊抄中，看到碎玉轩的异常：莞贵人近日精神不济，白日嗜睡，脉象虚浮无力，太医只作“心绪郁结、神思损耗”论处，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
这消息混在一堆后宫琐事里，并不起眼。
直到几日后，太医院院判章弥奉皇后之命，例行向太后回禀各宫主位病情时，才略带斟酌地提了一句。
“碎玉轩莞贵人，温太医近日请脉，言其药石似有……不尽其效之处，贵人仍感困倦异常，已着意重新查验药材、煎药器具。”
太后正捻着佛珠。
闻言，她拨动珠串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帘微抬：“不尽其效？温实初的医术，哀家是有耳闻的。”
“温太医确系谨慎之人。只是……有些微末之处，或有疏漏。”
章弥垂首。
这话说得含糊，却让殿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太后不再追问，只道：“既如此，便让他仔细查。皇帝看重莞贵人，她的身子，马虎不得。”
章弥退下后，太后沉默。
良久，她才对身旁的戴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池子里的水刚晃过，这药罐子里的，怕是也要起沫子了。”
戴楹心领神会。
这已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有人要对甄嬛用药下手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能多想。
于是她攥了攥袖中的指尖，将心底那点翻腾死死按捺下去。
不能想，不能深究。
她知道剧情，知道这是余莺儿在华妃指使下，通过太监小印子，在药罐盖子上浸毒，企图让甄嬛慢性中毒，最终神智昏聩。
她能“看见”，却必须“盲着”。能“知道”，却必须“哑着”。
连那份因预知而生的惊悸，都得在露出苗头前自行掐灭。
就在她凝神屏息，将一切思虑压入深渊时，眼前唯有她能见的淡蓝光幕，无声地浮动出一行新字：
【记录：碎玉轩甄嬛出现异常嗜睡症状，温实初疑其药石有异，着手暗查。太后处似有风闻，已遣人默默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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